中秋夜宴在一片和谐又诡异的平静中结束了,陛下不知是因为开心还是什么,难得显露出了几分醉态,温皇后不得已着人将陛下送回寝殿、散了宴会。
可贺归渚此刻跪在御书房中,陛下神采奕奕地坐在御桌前兴致勃勃地看内侍挥舞着“山河誓”,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只是内侍哪里会舞刀,动作滑稽可笑,简直是对“山河誓”这把名刀的侮辱,陛下坐在上首却看得津津有味。
“孤这皇妹为了让孤放松警惕,真是费了不少功夫啊,若非孤留意她的行动,怕是真的要被她骗了去。”
贺归渚沉默地跪着没有开口。
陛下挥了挥手,内侍如释重负地带着“山河誓”和殿内的所有人先行下去了。
陛下看着贺归渚,半晌才开口:“孤知道你所求为何,孤可以护她周全,但前提是你要为孤做到孤要的。”
贺归渚:“臣自当效忠追随陛下。”
陛下笑得慈祥,仿佛在对一个欣赏的晚辈闲聊:“这一辈年轻人里,孤一直最看好你。”
只是,说话间一缕忧愁浮上陛下的面庞:“孤的这位皇妹啊,什么都好就是太不安分了。近来总翻旧案,言语间对父皇时代的老臣多有怀念,不知是何用意。”
贺归渚神色一凛,他知道陛下这是要对先帝留下的老臣出手了。
陛下执政多年,却偶尔还会被这些老臣掣肘。
贺归渚俯首叩拜:“是,臣明白了。”
此刻,贺归渚站在藏书阁顶层俯瞰着夜晚的皇宫。
藏书阁安静地矗立在皇宫西北角,沉默无语。
众人皆知藏书阁顶层因藏残本、孤本,没有陛下命令不得登上顶层,当然长公主拥有在皇宫横行的资本。
长公主近日除了联络旧臣以外,听闻时常前来藏书阁,一待就是一个下午。
事实上,是因为藏书阁顶层封存着历代君王的起居注,且是最初的草本,之所以放在这里大概是因为大隐隐于市。
贺归渚寻出长公主常翻阅的起居注,仔细地翻阅,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夜风寒凉,顺着未关严的窗子吹进藏书阁,烛火的火苗随风摇摆,那点映衬在书上的光亮也左右摇摆。
贺归渚眯了眯眼,将书拿近了些靠近烛火,他发现因陛下出生先帝大喜与国同庆那一页有磨损的痕迹,显然时常被人翻阅,“圣心大悦”几字也被摩挲得有些模糊不清。
贺归渚心中疑惑却不解其意。
/
闻知秋原以为只在宫中住几日便可离开,可谁成想一向身强体健的长公主突然病了,闻知秋每日都在长公主身边侍疾,萧妍像一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
这日,长公主和太医在暖阁里谈了很久,闻知秋本也不愿随侍在她身边,所以每次太医来时她都在院中等候,反正厉滢一直守在她身边。
只是今日,闻知秋抬头看了眼天色,似乎今天说得格外久,怕不是出了什么事?
萧妍望天打了个哈欠:“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不喜欢这里。”
闻知秋看了眼长公主仍然紧闭的房门,心不在焉地回答:“为什么不喜欢?”
萧妍轻叹了口气:“因为陛下和皇后都对母亲颇为忌惮。”
闻知秋听到她这不符合年龄的沉稳语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倒是萧妍轻轻笑了笑:“皇家的孩子哪有傻子,就算被母亲保护得再好,我也看得出谁是真的喜欢我,谁是在逢场作戏。”
所以这就是萧姝虽然年岁比她小,却永远比她沉稳成熟的原因吗,闻知秋不着边际地想到。
“就连母亲和父亲之间也有嫌隙,”萧妍稚嫩的童声里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忧愁,“可他们总说与我无关,让我别想这些。”
闻知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这几日是不是累着了,去休息吧,殿下这里有我。”
萧妍拉了拉她的手:“我会永远是你的妹妹,我会陪你一辈子的,你别怕。”
闻知秋听闻此言觉得有些好笑,却又笑不出来,只好赶她走:“说什么呢,快走快走。”
萧妍娇俏一笑,又恢复了往日嬉闹的模样:“我走啦,告诉母亲我晚些来。”
闻知秋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走远。
萧妍是知晓了什么吗?还是她只是想要赎罪,为她间接害死阿喜?
闻知秋不知道,只是转身向长公主房门处走去,脑中还为方才萧妍的话思绪纷飞。
老太医愤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殿下,别犹豫了!铁证如山呐!”
忽然房间里噤了声,闻知秋抬头便看到了厉滢那张素来严肃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