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美人之事,看上去是翠翘心怀怨恨报复,但背后隐藏的隐秘龃龉却远不止此。譬如,萧美人名义上是诚王的义女,但实际上是不是存在别的感情?诚王将萧美人送入宫中又是否有别的目的?
再譬如,下给大皇子和萧美人的催情散是哪里来的,翠翘又是如何得知的消息?
沈徽如今已经可以肯定,那日见到的鬼鬼祟祟的小太监,背上扛的一定就是萧美人,也就是说,在这件事中,翠翘至少有不少于一个同谋。
翠翘出身诚王府,事发的前一天诚王又刚好进过宫,若说这件事没有人在背后推动,光凭一名宫女和一名太监便能除掉一位皇子,沈徽是不太相信的。
沈徽将收集到的证据和推测一并汇报给了圣上,第二日一早圣宸宫便下了道圣旨,翠翘背主求荣,贬去掖庭,萧美人淫.乱后宫,赐鸩酒一杯、白绫一匹,沈晥举止无状、德不配位,废除皇子身份,打入禁庭幽闭,终生不得再出。
至此,大皇子一案总算暂且结束,这番下来虽是保住了沈皖的性命,但也彻底断绝了傅家想要再拥护一位新帝的念想。
夜间时谢忱传来消息,说是傅寒声一悲一怒之下旧病复发,卧病不起了。
京都就这样平静了几日。这日,沈征带回来件前朝画师闻不语的墨宝,三兄弟见此物稀有难寻,正围在厅中品鉴,管家老安忽然面带喜色地走了进来,激动道:“三位少爷,有贵客到了!”
他话音刚落,从厅外走进一位身形颀长、锦衣玉带的男子。
男子步履如风,举手投足间不见一般皇室贵胄的傲慢,反而盈满笑意,迎上前对沈征热情道:“谨之哥,好久不见!近来你与嫂嫂身体可好?”
沈征有些受宠若惊,他退后一步,行了个礼:“一切安好,有劳三皇子费心。”
“谨之哥不必,”三皇子托手将他扶住,“你我是同辈,我心中一直把你当做亲兄长一般,如此客气反而见外了。”
沈彻悄悄拉了拉沈徽衣摆,朝他努努嘴示意,沈徽立即反应过来,二人也跟着行了个礼。
三皇子脸上笑意不减,他视线转到沈徽,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早听瑶琴说砚之哥从陌北回来了,只可惜前些日子我忙得抽不开身,一直未曾得空前来拜访。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四年前太子哥哥生辰之时,如今的砚之哥看起来和四年前大不一样,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人总是会变的,”沈徽话里有话道,“不光是我,三皇子看起来也和四年前不太一样了。”
四年前太子生辰宴上,沈徽的确曾与沈旸打过一次照面。
那时候的沈旸不过十三四岁,身形远没有现在修长,性子也相当腼腆。当时他为太子祝酒贺生,因为太过紧张,不慎将酒杯打翻,水渍溅了一身,是沈徽给他递的帕子擦拭。
三皇子笑了笑,没说什么。他目光在厅中扫视一圈,问:“五叔今日不在府上吗?”
此话一出,沈徽瞬间懂了三皇子的变化来自哪里。
原太子薨逝,大皇子被幽禁,皇子中有资格登上太子之位的便只剩三皇子沈旸和四皇子沈昀。三皇子多年来循规蹈矩,又是陛下最宠爱的薰妃所出,若是能够得到昭王的支持,胜算强过母妃是陈美人的四皇子太多。
若他当真对太子之位有所想法,那么先前他对沈征的热情也就不难理解了。
沈征正要回答,沈徽抢先道:“三皇子今日来得不巧,京中粮价这两年不断上涨,百姓叫苦连天,陛下有意开仓赈粮,故而安排父亲和徐大人一块儿清查粮仓储备去了。”
沈徽笑了笑,“三皇子若是有什么要事,不妨先说与我们三兄弟,待父亲回府,砚之必亲自向父亲传达。”
三皇子微微一怔,随即道:“倒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只是今日刚好得了空,便想着登门拜访一下五叔和几位哥哥。”
说话间,三皇子的脸色又恢复到起初那样笑意满面,他道:“既然五叔今日不在,那我只好择日再来登门拜访,今日便不打扰几位哥哥了。”
他走出数步,忽然回过头来,“砚之哥,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和太子哥哥之间的友谊,四年前你为我解围,我始终牢记心中。如果有可能——”
三皇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希望你我也能成为你和太子哥哥那样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