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瑞喜姑姑得了令,拆开信逐字逐句地念起来。
半晌,太后缓缓睁开眼,意味不明道:“这沈三小子倒是有几分能耐,不枉哀家相帮他一场。只不过……”
瑞喜姑姑垂眸不语,等着太后继续说下去。
“瑞喜,”太后话锋一转,“父亲那里近来如何了?”
瑞喜姑姑道:“奴婢听闻前些时候丞相大人陆续递了好几份折子,但都被晟王拦了下来。丞相大人气得不轻,这段日子每日闭门不出,也不见外人,说是在家安心养病。”
太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替哀家给父亲带个话,就说‘天不可一日无日,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陛下抱恙,太子之位空悬,也是时候请陛下另立太子,主持朝政了。”
“是。”瑞喜姑姑颔首领命,“不知……娘娘心中可有太子之位的合适人选?”
太后笑着摆了摆手,说:“立储之事,哀家一介妇人,不便过多干涉。”
说着,她又想到眼下并无旁人,不必事事拘谨警惕,仿佛自言自语道,“若真要依哀家看,陛下现下这些个皇子们中,除开季旻,无一人能力品行可堪大任。可如今季旻已不在,余下几人中,无论是谁,好歹都是陛下的皇子,是正统的皇位继承人。”
她顿了顿,“只不过,若想要傅家安好,立储之事便少不了得做一番筹谋,否则他日皇位旁落,届时陛下也好,傅家也好,可就不是哀家能够庇护得住了的……”
太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有片刻的失神。瑞喜姑姑见状,连忙宽慰道:“娘娘多年来夙兴夜寐,一心为了陛下和傅家操劳,这些奴婢都看在眼里。请娘娘放心,娘娘所托之事,奴婢一定为您传达。”
太后点了点头,又感叹道:“若非如此,其实那沈三小子倒是个不错的人选,有勇有谋,又与哀家颇为投契。”
“只可惜,”太后一声轻叹,“哎,他终非傅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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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晟王府中。
晟王面前的案上放着几本摊开的折子,他一目十行地一本本阅过,脸色逐渐阴沉,忽然大袖一挥,震怒道:“混账!傅寒声那个老东西,一把年纪了不好好辞官养老,专和本王作对!”
他将手里捏着的那本折子扔给一旁侍候的沈瑾,说,“你看看,总共十多张奏折,挑着今天一块送,全是劝陛下重新册立太子的!这些个老不死的,就这么怕本王得了这江山吗?”
沈瑾接过奏折看了一眼,皱着眉道:“沈晥?那个脓包,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妃子所生,也就是占了个长子的名头,他有什么本事配当太子。”
“他当然不配。”晟王冷哼一声,“傅寒声那个老东西什么心思本王还不清楚?他不过是怕万一有朝一日本王登基,会清算他们傅家,想保住他们傅氏一族的荣华罢了。”
沈瑾挑眉说:“既然傅家挡道,那便先除了傅家便是。如今太后禁足,傅寒声称病不出,正是扳倒傅家的好时机。”
晟王从一开始的震怒中缓过劲来,他长叹出一口气,道:“傅家三代为官,根基深厚,在朝中极具威望,便是本王也不能轻易动得。不过……除掉傅寒声是早晚的事,当初若不是靠着傅家的势力,又哪里轮得到沈栋来坐这皇位!论才干论魄力,他样样不如本王,不过是仗着有母家的势力做靠山,论起来,本王只不过比他差了些运气,没有个当皇后的娘,但本王要让沈栋知道,本王不信运气不信命,本王这一生,只信自己。”
晟王沈构是先帝婉贵妃所出,母族势力虽远远不及当今圣上,但在先帝一众皇子中出身也并不算差。沈构从小勤奋刻苦,能文能武,课业也仅次于先太子沈榛,按理说婉贵妃本身已颇得先帝宠爱,作为她的儿子,沈构在皇子们中也还算出色,怎么都能得到先帝零星半点青睐。
可令人意外的是,先帝对这个孩子似乎没有多大感情,沈榛在世时,他把所有宠爱都给了沈榛,沈榛去世后,他也没有心情再多看其他孩子一眼。若不是如今的太后、当时的皇后傅氏,拼尽全力将二皇子沈栋送上太子之位,只怕先帝直到临终也不会有想改立其他任何皇子的心。
按如此说来,沈栋的皇位与能力、品行、甚至先帝的宠爱没有任何关系,几乎可以说是由傅氏一族力争得来。而这也是沈构多年来愤愤不平的地方。
韬光养晦苦心操练多年,有朝一日就要上战场了,却被告知战场根本不在此处,敌人早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把皇都占领了,这种落差,换了谁都会不平。
对于沈构来说,这是期待和勤奋对权力的被迫低头。若是低下去了,也就认领了这安安分分普普通通的一生,若是不然,志气会燃烧人的不甘,直至吞噬理智,焚尽一切也不过想求得一个被剥夺的机会,让自己输得心甘情愿。
沈瑾捏着那本折子思索了会儿,说:“父亲,孩儿倒有一计。”
晟王侧目看他:“你有何计?说来听听。”
沈瑾合上折子,狭长的双目里透出一丝阴狠。他道:“折子里写,‘皇长子性情敦厚、品德兼备,可堪储君大任’,若是大皇子品行有失、以下犯上、猥亵后宫嫔妃,不知届时这些人会如何说?再若是,陛下得知自己的儿子与宠爱的妃子有染,一气之下又将如何?”
良久,晟王发出一阵发自肺腑的笑声。他赞许地看着沈瑾道:“好、好啊瑾儿,这么快就替为父解决一个头疼的问题,不愧是本王的儿子!”
沈瑾俯首作揖,一脸得意:“父亲过奖。既然如此,此事不如就交由儿子去办,儿子保证,一定办得干干净净,绝不留下任何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