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空有些想安慰这个男孩,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且他能感觉到,这个看起来脆弱的男孩,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
或许他只是想平淡的说出这个故事,不想让这份回忆只留在他一个人的记忆里吧。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交集,后面,也因为她有了更多。我成绩不好,上课听不懂,下课她就会一点一点的给我讲,作业不会做,她也会把我单独留在教室,一步一步的教。英语单词她拆分出来让我背,语文作文她找范文让我学。又因为我不会做饭,早上总是不吃东西,她知道后,就又会每天从家里多带一份早餐和牛奶,有的时候是饭团,有的时候是三明治。她说那是她亲手做的,因为在家里也没人给她做饭,她说不麻烦,所以一带就是两年。”
“那两年,我们之间所有的交集和接触,几乎全都是她一个人在维持,我当时不明白为什么,我对她明明只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同学。直到两年后,初三开学第一条,所有同学都来了,但我没有在教室里看见她。”
“那天放学后,我去问了班主任,才知道她退学了,因为家里破产,她爸爸创业失败赔空了家底。她家里还有两个上学的弟弟,所以已经没钱供她继续读书了,只能让她辍学打工,来给家里维持生计。”
说到这,何坞逐渐攥紧了拳头,指尖泛白,他的表情变成了憎恨和愤怒,连肩膀都在微微发颤。“我不明白,她学习那么好,凭什么让她辍学去打工,她在家里没人管就算了,凭什么她父亲做错的事要让她承担后果。”
“她家和我一个村子的,我当时去找了她好几次都没有见到她,后面打听才知道,她进的那个工厂晚上八点半才下班。她那么瘦,每天却要工作十一个小时,她还有低血糖,我没办法想象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等我终于见到她后,看见的就是她比平时白了很多的脸色和没一点血色嘴唇,她更瘦了,眼睛也不亮了。”
“她看见我的一瞬间就想跑,但她跑的没我快,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她的脸上有未干的泪痕。”
“空哥,你知道吗?我当时真的快疯了,我看见她的手上,有因为还没有熟练机器而留下的结痂的伤痕,和指骨上长出来的茧。”何坞的眼眶通红,似乎是回忆起了当时的情绪,垂落的手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林叙空闭了闭眼,抬手把这个男孩搂进了怀里,何坞的头搭在他的肩膀上,很快林叙空就感觉到了肩头的湿润和温热。
“她当时一直在劝我回去,让我别管她,甚至气急说出了很难听的话,却都是在诋毁自己的。我……”何坞的嗓子有些哽。
“没事,没事……”林叙空轻轻拍着他的背,把他扶到最近的大石头上坐下。“慢慢说,或者,可以停了。”
何坞深吸了口气,摇摇头。
“我没办法看她这样,所以我带她走了。我用我仅剩的积蓄,带她逃离了这里,因为之前花钱大手大脚的,所以当时没剩多少钱。我们租了一台老式的出租屋,只有一个房间和客厅,我不想让她觉得欠我的,所以我们轮流睡床和沙发。她说过她喜欢拍照,所以我买了一台相机,我们去当了街头摄影师,她真的很会拍照,我们当时是第一张照片免费,如果觉得好看后面再拍才会收费。因为当时的小县城里还没有流行这种,所以我们很快就赚出了第一桶金,但是等这个职业兴起后,单方面的拍照就已经不流行了。”
“这样下去不行,后面还是她想法的办法。因为我们做街头摄影师的这段时间,有很多人是想拍照,但是又因为没有化妆,或者妆容不满意不是很出片,最终决定放弃的。她很细节的抓住了这一点,说如果我们的拍摄服务里加上包括妆造这一点,或许可以打破瓶颈。”
“所以我们又研究起了化妆和做造型,之前赚到的第一桶金给了我们一个月的时间,我们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学习,又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检验成果。她真的很聪明,用了这个方法之后,我们的拍摄不再单一,也终于有了一些小名气。所以我们趁热打铁,租下了一间小的店铺作为工作室,布置各种场景,建立起了一个摄影馆。”
“我们也从小出租屋里搬了出来,终于换了一些大了点的房子,不用再挤公共卫生间,也不用轮番睡床和沙发了。”
何坞抹掉眼泪,看向林叙空,终于露出一个真切的笑:“我们就是那时候在一起的。我在海边跟她表的白,那是我们第一次正经放假去旅游。她穿了条白裙子,海风把她头发吹起来,像在替我抱着她一样。跟着我拼了两年,她晒黑了点,可还是一样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