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那宅子扎眼,实在是方圆几里之间,唯独那院落孤零零地立在田埂边,屋后一片葱郁的竹林,和写了引路牌似的。
苏浅浅牵着大傻逼站在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好一会,见里头毫无动静,这才骑在大傻逼身上,探着脑袋往里瞧。
院中和少女想的大相径庭,院落整洁如新,工具井然有序摆在角落,就是连片多余的落叶都瞧不见,足以见得冯老和传闻有异。
“奇怪,这大白天的,人去哪了?”
待冯老回来时,就见一姑娘骑着毛驴趴在自家墙上,不觉有些好笑,起了逗弄的心思,“小姑娘,你这是来找人?”
苏浅浅听声音扭头,就瞧见一面色红润的老头,不知何时趴在旁边,正笑嘻嘻看着自己,干脆点明来意,“老伯,你认识这户人家吗?”
“你说那疯子啊,村里有谁不认识他。”
“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冯老捋了捋胡子,颇有些遗憾地摇摇头,“这可不凑巧啊,我前几日深夜瞧见他背着包袱,像是出远门了,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出远门?”苏浅浅回想起大娘们的话,“不应该啊,没听说他有啥亲人。”
“你能找到这来,说明你也用了心。不过啊,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咯。”冯老说完,拿出个酒葫芦喝了一口。
“不试试怎么知道,是不是白费力气。”苏浅浅说完,顺了顺大傻逼的毛发,“老伯你住哪?我送你过去。”
冯老听罢也没再劝,只挥了挥手,“我地里还有活要忙,你自己回去吧。”
苏浅浅还想说些什么,一抬头那老头消失的无影无踪,“现在这老大爷,腿脚都这么好吗?”
少女只得牵着大傻逼朝村口走去,那大娘见人回来,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是不是吃了个闭门羹?”
苏浅浅将大傻逼一系,蹲在大娘身边,“是啊,人没见着,碰见个老伯,说冯老前些日子背着包袱出远门了。”
“老伯?他那片地界,鲜少有人去。若是不得不经过,我们也会绕的远远的。”大娘越想越奇怪,“你说的那老伯,是不是面色红润,腰间背着个酒葫芦?”
苏浅浅仔细一回想,“还真是。”
“你这孩子,那疯子耍你呢。哪是出远门了,刚刚不活生生站你面前吗?”
还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苏浅浅匆匆朝大娘道了声谢,又朝着那院子跑去。
这回再往里看,是半点人影都未瞧见,更不要说刚刚路过的老伯了。少女又不好直接翻墙进去,只得朝里大喊,“冯老,我是诚心请你出山的,凡事好商量,不然我们见面聊?”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
苏浅浅一揣摩,怕是这老顽童在暗中观察自己,得使点特殊手段,“你不说我就当你是默认了,我自己进来了啊。”
话音刚落,竹林深处弹射出一颗石子,精准打在少女手边,发出一声脆响。
苏浅浅往那深处一看,丝毫看不出半点踪影,也不气馁,“我就当你在和我打招呼,我从大门进了。”
少女自大傻逼身上下来,朝着门口走去。那门是冯老特意改装过的,门底部压了铁块,非常人力气之可及。
苏浅浅恍若未闻似的,撸起袖子,伸手便去搬门。
眼看自家院墙都在颤抖,冯老眼疾手快往大傻逼屁股上弹了一个石子。
大傻逼屁股一疼,驴叫一声,二话不说,向前狂奔而去。
苏浅浅撸起的袖子还未来得及放下,只得狼狈朝着大傻逼狂奔的方向追去,还不忘留下一句,“我一定还会再回来的!”
等一人一驴跑远了,冯老这才从竹间跳下来,看着院门口变形的铁块,轻啧了一声,“这丫头,力气属牛的。”
待苏浅浅追上大傻逼,浑身上下那叫一个狼狈,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不说,就连鞋子上都踩了一大坨牛粪。
大傻逼似还没反应过来,后蹄扑腾两下,还想继续往前跑。
苏浅浅刚喘匀气,好声好气和它商量,“祖宗,别跑了,我回府给你喂五根胡萝卜…不,十根,十根还不行吗?”
大傻逼这才心满意足熄火,甩了甩脑袋。
这头,万事通送走少女后心情美妙,摆弄着新送到的襦裙,哼着小曲,别提有多自在。
只是这哼着哼着,万事通总觉得背后透着一股寒气,冷得人直打哆嗦,“真是奇了个怪,这都春天了,怎么还那么冷?”
不等男人把话说完,身后裹上一件温暖的袄子,“暖和多了…”万事通刚想道一声谢,声音被硬生生卡在嗓子中,若是自己没记错的话,这屋子常年只有自己一个人,传消息的来了,也会在门口对暗号再进来。男人刚想转身就跑,结果被牢牢揪住衣领。
苏浅浅像是未察觉到男人的异常,自顾自开口:“你说,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让冯老心甘情愿出山?”
万事通被吓得一哆嗦,转头见是苏浅浅,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声音当即高了八度,尖细起来,“你吓死人家了,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苏浅浅放开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神坚定地看着万事通,“我需要你帮忙。”
“你…你你,你还好意思说此事,”万事通没好气白了她一眼,将襦裙小心翼翼收进柜子中,“白日威胁人家就算了,还两次私闯民宅,要不是我心善,你早就被抓到大牢去了。”
苏浅浅视线停在那一排襦裙上,想到个万事通无法拒绝的条件,“你想不想引领时尚风潮?”
“就凭你?”万事通上下打量她一眼,索性也不装了,吹了吹指甲上不存在的灰,“你这衣裳,还没人家衣柜里的样式好看,我凭什么相信你?”
“此衣非彼衣啊。”
“什么意思?”
苏浅浅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神情高深莫测,“不瞒你说,我前些日子梦见一张衣裳图纸,其先锋大胆程度,乃历代所未见。布料轻盈不说,能将女子身形完美勾勒出来。”
万事通听罢有些心痒,但并未松口,“谁知你是不是骗人的?”
苏浅浅抿了口茶水,“罢了罢了,梦中仙师和我说,非有缘人不得窥见。今日我将此事说与你听,你并无兴趣,想必和此件衣裳无缘,我便不多做强求。”
“等等…”万事通见人要走,赶忙提前一步将少女拦住,“要是我愿意帮你,你当真会把样式告诉我?”
“那是自然,你我皆是有缘人。更何况,仙师在梦境中说,有缘人虽面上阳刚,但实则阴柔并济,最是适合此衣裙。”
这描述不就是自己吗?万事通越听越兴奋,当即拍板,“行,我帮你。”
苏浅浅眸中闪过狡黠,“成交。”
万事通精神一放松,嗅到空气中的异味,有些疑惑地看向少女,“苏肆厨,你有没有觉得,空气里飘着股臭味?”
“正常,”苏浅浅满不在意挥挥手,“我回来路上踩牛粪上了,自然有味。”
“…”万事通看了脚下新换的地毯,强忍着将人赶出去的冲动,咬牙切齿地开口:“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苏浅浅笑的有些心虚,将双脚抬起,“来不及了。”
少女好说歹说,帮男人一起整理完地毯,后者才没揪着这件事念叨。
万事通眼见时间不早了,从屋中拿出一壶好酒,搭上几个小凉菜,“苏肆厨,来两口?”
苏浅浅也不客气,拿起个大猪蹄便啃了起来。
“一个姑娘家家,吃相竟如此粗俗,”万事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细细咀嚼,“不过,说到喝酒,我倒是还真有个好法子。”
苏浅浅啃猪蹄的动作停下,“什么?”
“喝酒不吃肉,白在世上走。你说,这冯老这么喜欢喝酒,不如我们就投其所好。”
“给他送两壶好酒?”
“不,给他带些村里难得买到的下酒菜。”
“这倒也是个法子,说不定他吃开心,便愿意开门见客了。”
“我倒是知道,有一处凉菜滋味甚佳。尤其是那酱牛肉和卤猪蹄,那叫一个鲜亮。”万事通说罢,伸出手看着苏浅浅。
“多少银子?”
“上好酱牛肉四两,五百钱;两个卤猪蹄,四百钱;加之我的跑腿费,算你一两银子。”
“你再说一遍?”
“一两银子。”
苏浅浅听罢忍无可忍,从腰间抽出把菜刀,“你再说一遍,多少银子?”
万事通看着那把菜刀,脸不红心不跳,“苏肆厨,真不是我坑你,那铺子的凉菜每日限量。要不是我认识那掌柜的,怕是前一天就被定完了,我也是煞费苦心啊。”
苏浅浅狐疑看了他一眼,“真的?”
“我骗你作甚,你就说这卤猪蹄滋味如何?”
那猪蹄卤的却有些水平,外皮软糯弹牙,里头肉质紧实,十分入味,是一口便能吃到的新鲜。
“好吃。”
“那不就得了,”万事通收下银子,将人赶出院子,“明日辰正时门口见,我保证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