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是否真的想过利用,她”
肆昕停下了说话,他清楚的知道岸川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但是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
岸川薛似乎又叹了口气,走向肆昕,眼中的狠厉却藏也藏不住,可他此举,又是极其冷静的。
岸川的影像在肆昕的瞳孔里越放越大,肆昕面无惧色,从他看到身边这套装置起就知道是做什么的了。
水刑,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会使用的审讯方法。
当年,刚入职的岸川还是一脸稚嫩,虽也有不同于同龄人的阴戾感,但声音还不至于是如今这般沙哑的。他拿着笔记本站在肆昕身边,问为什么水星的危险系数花了10颗星,是最高等级。当时的他只是答,水刑已经在国际审讯守则中明令禁止了,是不会拿出来使用的。
水刑的痛苦极大,被审讯者存活率极低,后遗症伤害几乎不可逆,但显然,现在的岸川也没想让他活下来。
他有条不紊的浸湿毛巾,展开,平摊在肆昕脸上,挑开皮筋,把毛巾固定,就像在完成一项艺术品。盖上去的那一刻,无边的黑暗朝肆昕涌来,恐惧的苗头微微跃起。肆昕努力降低自己的呼吸频率,平复不安的窒息感。
完成好一切之后,岸川离开前留下一句,“看他们什么时候能找到你了,祝你好运,前辈”
后传来一声巨大的关门声。整个房间剩下肆昕一个人,他之前训练过水刑的应对方法,但他也不敢确定自己能否撑得过去。
第一分钟,他启动全部训练成果。在毛巾覆上的瞬间,他屏住呼吸,同时极力抑制恐慌本能。他的身体几乎没有任何挣扎,以保存能量并避免消耗宝贵的氧气。心率在意志控制下不升反降,进入一种类似潜水反射的生理状态。
半分钟后,二氧化碳开始在血液中积聚,触发强烈的呼吸欲望。横膈膜出现剧烈痉挛。肆昕通过心理演练将这种生理反应与心理恐慌分离开,认知上将其定义为“可管理的信号”而非“濒死的威胁”。
第一分半钟,身体进入自主挣扎状态,这是他无法完全控制的。但他通过肌肉记忆,使挣扎被限制在最小幅度,避免受伤或过度消耗。
第二分钟,这已经是普通人能坚持的极限了。意识开始模糊,耳鸣声加剧。他主动触发“心理脱离”机制——想象自己在一个安全屋,灵魂出窍般从天花板俯视受刑的□□,将痛苦感受与核心意识隔离。
第三至四分钟,这是意志与生理的最终博弈。肆昕靠的是那点渺茫的信念感。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可能已出现失禁失控反应,但核心意识仍在坚守。
第四分钟后,无论他的意志多么强大,生理定律不可违背。大脑因严重缺氧和二氧化碳中毒开始关闭功能,出现抽搐、幻觉。剧烈的抖动导致他跌倒了铁椅,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
第五分钟,就在他认为自己快要撑不过去时,有人推开了门,是思墨,她剪断皮筋,取下毛巾,解绑,把他扶起来,用纸巾擦拭肆昕脸上的水珠与汗珠,一遍又一遍的说着,“您受苦了”
肆昕喘了两口气就平静了下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问:“他那边怎么样”
思墨答:“就要收网了”
码头人头攒动,一个接一个的组成一条长龙,搬货物的,登船的,像一张移动的散点图。
岸川薛穿着吊牌还没摘的衣服,藏到人群里去,登上其中一艘船。
这艘船已经离开码头了,平稳的开走,岸上的人越来越小了。
岸川跑到甲板上吹风,他不知道这艘船会停在哪里,但是,随便了”
“你出来吧”他说。
人群中那个紫瞳男人走到他身边,像个朋友一样把胳膊搭在他的肩上,同他一起看风景。
“我一直想问”岸川看着平静的海面,“你到底做了多少手准备”
萩原弯起眼睛,偏了偏头,掰手指数,后一笑,“记不清了”
岸川轻叹一声,散在风里,对于这种魔鬼似的人,他真的没办法。
“你怎么找到我的”
“控制出入口船只,一个港口控制在百只内。虽然东京这边港口多,但还好你没有跑到其他城市。你家里的钱我做了手脚,是拜托朋友的朋友做的超微型定位器,夹在钱中,我打赌你没有数。确定了附近的港口后,每艘船上都装了压力检测器,货物及人数都固定好了的,有多余一个人上船,很容易查到”
“那你也得至少装上千只吧”
“可能吧,我不记得了,当然也不可能只是我一个人装的”
在做这些事情之前,他从来不会考虑做他们有多难。
“桥上本来就有缺口吧”岸川俯下身子,撑在栏杆上,“我看过了那辆车车头,若是撞在坚固的护栏上,变形程度不可能只有那么点”
“对的,缺口边还做了加固,确保车头不会改变方向”
“还有多少”岸川已经没有精力推理了,只问道。
“杂物间的椅子调整过角度,你的腿撑在地上,会很吃力;货车撞击的速度,以那种速度那个方向驶来,反光镜的镜片会正好插在你的肋骨处”
岸川下意识的摸了下肋骨,果然隐隐作痛。这只是萩原愿意告诉他的部分,他相信他隐瞒的还有更多。
这个时候,海面刮风了,船上的船员正在赶走甲板上的人,像是在为他们清扫战场。
“你觉得你能抓到我吗?”
“我觉得我能”
话音刚落,岸川的枪头就抵在了萩原脑袋上,“你就没点没算到的东西吗”萩原还是一脸轻松,丝毫不觉得大难临头,“当然有啊。比如说你放火烧了木屋,可是把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呢”
那天,屋顶上渗下来的根本不是水,而是汽油。岸川闻出来了,遂先萩原他们一步烧毁了木屋,害埋伏在周围的人瞬时被火焰侵袭,重伤了一大半。
说话间隙,萩原攻击他的手腕,退出了岸川触手可及的范围,但依旧在伯/莱/塔的射程内。
他还在笑,“杀了我之后你又怎么办呢,纵使你有力气游到最近的小岛,可你的皮肤也不允许哦”
“你又做了什么”岸川微微咬牙。
“你使用水刑的水,掺杂了新研究的细菌体,一遇到海水就会过敏,而你喝的咖啡里又下了精神迷药,会放大你的感官,使痛觉更加灵敏;最重要的是,早上你走的那条大街,居民的窗户调整过角度,强光刺激你的眼睛,虹膜受损,你已经瞄不准了”
岸川笑了,有些苍凉,海风裹挟着湿润的气息。在这两天他做的所有事情中,萩原都篡改了一两步,并张结成一张大网,他已经无处可逃了。
“水刑的水……你们连肆昕也没放过”
“没错”
岸川没有迟疑的开了枪,这两天,已经足够他适应眼睛的偏差了,他准确无误的击中了萩原的心脏,他的胸前炸开了血花。
看到萩原倒地后,岸川一声不吭的跳下了船。
他的身体在慢慢沉下去,疼痛感在蔓延,他感觉到他的身体越来越沉了,他闭上了眼睛。
米花医院内,一个黑发女人手捧着一束白色菊花,拉开一个病房的门,病床上的人还没有醒,氧气面罩上不断漫起白雾,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平稳的走着。
她嗓子里囫囵了一阵,却没说的出话。
啪嗒。
她的泪落在地上,形成一个水渍。
她探出手,拔掉了病人的氧气管。
一长声“滴——”过后,心电监护仪已趋于直线。
警报响起,思墨站在病房外,逼停门外的警员;她向内撇了一眼,窥见了那个女孩最后的脆弱。
后记:
其实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一直感到很压抑。岸川薛(星野卓)是我在四年前就已经构思好的角色,他的死亡他的结局也是很早就想好了的。写的时候,感觉落下的每一笔都是在写他的讣告。
他是个坚韧的人,在社会的人流中并不起眼,他的人生,被命运操控了。你能说他没有不甘心吗,肯定是有的,他会挣扎,会反抗,但都无济于事。
他也曾善良单纯,但这绝不是为他开脱的理由。他因憎恨这个社会而选择投入组织,这是他的主动,在他的手下,不会没有杀死和他的曾经同样的人,他杀死他们,也是杀死了曾经的自己,他恨他们懦弱,而在自己有了了结这一现状的能力后,他第一反应是去结束他们的生命。如果他遇到的是以前的自己,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开枪。
而星野源一,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建系。他的世界,唯一有色彩的部分,也就是星野源一了。选择他的死法是被亲妹妹拔掉氧气管,说实话,确实很残忍,但我想不到更好的结局了。高傲的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在牢狱中度过一生。源一明白这点,所以在最后由她来终结。源一找到思墨,了解了真相,自己踌躇了很久也才做出的这个决定。这点思墨也是默许的,所以在最后才帮了她这一次。
思墨一直在帮别人善后,但很快,要到她作为主动方了。
源一自始至终都没有恨过哥哥。源一和小卓,是命运操控下的两个结局,源一保留了善良,小卓选择反抗。但是,如果没有小卓的反抗,也就不会有源一的美好。由美好杀死不堪,是必定的结局。即使他们之间有联系,有爱,但源一有道德,小卓有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