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茴梗着脖子,声音也大了:“我不管,我已经答应了要送他上京,定是不能失约。”
说到此处,青茴突然想起来,诶这上官国舅好像是叶闳杀的,并不是自己动的手,那他上京不是也很危险。
她眉毛一动,话风突转:“现下上京的事倒也不是那么确定,还得看我那朋友的意思。”
“你那朋友什么人啊,这个时候还往京城赶,都要打仗了,找个地方安静窝着才最安全。”青苹大为不解。
“朝廷的军队都开到冀州了,北方四郡也已经开始征丁,皇上的意思就是削藩势在必行,打仗已经是必然的了。”青苹解释道,“战争开始,京城必定戒严,你们这时候去京城是办什么要紧事啊,现在都不一定能进去京城。”
“朝廷的军队已到冀州?”青茴更为不解:“腊月初八还有时间呢,淮南王不是已经送了世子上京吗?为什么军队已到了冀州?对了,说是黑风寨劫了世子的车驾……”
她看着眼前的青苹,突然领悟道:“黑风寨劫了淮南王世子车驾,发现其中并无世子本人,黑风寨中有朝廷之人,自然会把这消息传回去。皇帝得知世子上京是个幌子,定然大怒,这才火速出兵……”
“不对,那也太快了。”青茴皱起眉头,“除非,无论世子是否上京,皇帝都已想好要对淮南开战,世子若是路上失踪,正好就是个理由,世子若是准时到达,也能有无数其他罪名。”
青苹却捕捉其中的漏洞:“世子不在车队之中是机密,你又如何得知?”
“你说的要送去京城的朋友,难道就是淮南王世子?”他失态地说出那个几乎荒谬的答案,“你要搅进这团浑水做什么!!”
青茴也没想到他一下就猜到了,讪讪道:“搅进朝堂斗争倒也不是我本意,这世子我本来也就想送到冀州,等他车队到了冀州就可以送走了。”
“谁能想到你们这土匪窝把人家的车队劫了,这烫手山芋就烂在我手里了。”她看了青苹一眼,又理直气壮起来。
“那你杀上官禾,也是因为淮南王世子?”青苹也是见惯了官场各种争斗,一下子就把其中关窍道破。
青茴又看了一眼他,点了点头。
“说起这黑风寨劫持淮南王车驾一事,也是我觉得纪应是贺林之手下的一个原因。”青苹又说起来,“黑风寨虽然在此多年,但是纪应也有一些智慧在的,抢官府的车队都是有些计较的,多半是打听清楚其中本就有些猫腻的。”
淮南王世子上京的车队,抢了能有什么好处,除了同时挑衅道朝廷和淮南,根本看不出来还有什么用处。
黑风寨背后有人是所有人都能猜到的,但是背后之人这明显的挑拨之举,倒是让人更为捉摸不透。
“那淮南车队的人呢?”青茴问道,“总不可能都已杀了吧。”
“刑柱上挂着大半呢!”青苹说道,和全部杀了倒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纪老大逼问那带头都尉世子的下落,那都尉倒是个狠性子,一句都不说。”青苹道,“后来老大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有一天突然威胁那都尉说,不交出世子下落,他就一日杀五人,结果到现在那都尉也没说,杀了得有几十个了吧。”
青茴为他话中的血腥愤怒,但更叫她不敢置信的是师兄的态度,他就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些话,好像那些无端死去的淮南侍从就天生该死一样。
她看向师兄,语带失望:“你就看着那人大开杀戒?”
青苹说起来也冤枉,纪应大开杀戒的时候,他并不在寨中,回来以后他都杀的差不多了,都停手了,他还能说些什么。
再说了,他在禁中的时候,见过残酷血腥之事可比这要惨烈的多,他如今,已经很难对这些事情生出什么情绪来了。
这些人的死,也不过是天下争斗的第一批牺牲品,他们的领头人都不心疼,他一个土匪跟他们有什么感情,还要为他们惋惜。
但是师妹不一样,她到底还是一个孩子,师傅教她的时候强调的就是习武之人,路见不平必定要管,不然日后必成心魔枷锁。
青苹苦笑一声,他这一路走来,重重的心魔枷锁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根本就已经麻木了。
为了大局,他也不能管这桩事,
可这些话,要是真说出口,也就是坐实自己已将师傅当年教诲抛诸脑后,他怎么也没法承认。
他只说:“那几日我不在寨中,回来之后他已停手。”
其他的便也不再多说。
室内静默,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破碎,可是二人都知道,这裂隙从十年前就已存在,重逢就像骤然攻击这裂隙,崩碎只在一夕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