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起一抹温厚的笑:“没事,既然祖父还在午睡,那我就站在这里等,待祖父休息好了,我再问安。”
管家眉头都没皱一下,站在廊下垂眸不言。
烈日如火般炙烤着大地,仿佛要将他融化在热浪中,没有一丝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叫人窒息的沉闷,衣衫紧贴着皮肤,额上汗如雨下,眼睛被汗水刺痛,段青衣的面颊被晒红,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每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一团灼热的火苗,喉间干燥,呼吸急促。
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管家动了,慢步走入屋内,再出来时,说道:“老爷请公子进屋说话。”
段青衣深喘一口气,抬手将额间和脸上的汗珠擦掉,整理一下贴在身上的衣衫,脖颈处也是汗湿的。
屋内阴凉,桌上摆着一盘汁水充沛的瓜果,祖父躺在摇椅上,手上端着一本书册,身边是低眉垂眼执扇的家仆,完全没有刚睡醒的样子。
果然。
段青衣喉结滑动了下,克制着情绪,压下心底的自嘲,表面上一副关切孺慕的样子,丝毫不提方才在院中顶着烈日站着的事情。
颤着手斟满茶,递到祖父面前。
段家祖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直白道:“说吧,找我何事?”
手上一抖,茶水溢出来,段青衣不动声色收回手。
有些话,真是不知从何说起。
段家祖父没心情和他兜圈子,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离家多年能好模好样的回来,那是你的本事,至于你带回来的客人,还是先前那句话,远道而来都是客,尽地主之谊可以,别的,就不要想了。”
说罢,抬了抬手:“你也不用再绕弯子,你们从都城来,虽然隔着几百里地,那边的情况我也了解几分,虽然猜不到你们在打什么主意,劝你们打消,趁早歇了。”
再次说完,端起茶来抿一口:“看在你是段家子孙的份上,尚且能保你们安然。”
说完,也不理会段青衣,自顾自喝茶乘凉。
祖父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话没必要再说出口,段青衣大热的天,出了一身冷汗,手心发凉,他拿不准祖父都知道多少,他们谋划的事不能有半点闪失,在都城,已经差点前功尽弃。
段青衣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却毫无情绪,像是拓印下来的一样。
浑浑噩噩回去向晏大人和大监转述,气氛一瞬间沉默下来。
晏家主频频看向大监,心底有点慌,目前他们已经退无可退,只剩两条路能走,闯一回或是就此偃旗息鼓。
“大监,要不然……”退缩的话还没说出口,迎上冰冷晦暗的眼睛,余下的话重新咽回去。
大监眼底暗沉,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情绪,复杂的光微微一闪,很快就消逝无踪。
“那您看……目前该怎么办?”晏家主做不了主,一个傅临川就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好在傅旭没什么存在感。
“青衣先生,麻烦你再约见一次令尊。”
不到万不得已,段青衣不愿将此事告诉父亲,如今的情形,也由不得他再多说什么,大监的意思很明显。
段父再次坐在圆桌前,面对着一桌的珍馐佳肴毫无胃口,甚至有些战战兢兢。
端起茶喝一口,目光在几人身上犹疑,最后落在段青衣身上。
“青衣,赶快照顾客人用膳。”
大监未动筷子,晏家主眉眼间掩不住的倦色:“段兄,如今咱们也算一条绳上的蚂蚱,有什么话我就直说了,青衣毕竟是小辈,有的事,还需你给拿个主意。”
段父呼吸一紧:“什么事?”
晏家主与大监对视一眼,心如明镜,略带鄙夷,先前知道段父是个拎不起来的,没成想如此经不得事,还什么话都没说,就打起退堂鼓。
“我等从都城而来,旬日前,听闻帝躯一病不起,朝堂风云诡谲,许多旧臣多遭贬谪,禁宫竟成囚笼,六部朝臣皆不得出…”晏家主娓娓道来。
刚听个开头,段父面色已经开始发白,强自镇定接着把话听完。
“朝廷昏聩,民不聊生,宠信奸佞,江山倾覆,岂能坐视不理?如今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兵权在握,时势造英雄,他日丰功伟业既成,我等皆是从龙之臣!封侯拜相!名垂青史!”
一番肺腑发言感天动地,晏家主说到激动处,站起身描摹着想象中的恢宏壮丽。
话音落下,静的落针可闻。
段父弱弱提一句:“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