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被家人无微不至关心的感觉,她虽然没体会过,倒是全看在眼里。
夜色沉沉,烛火微烫,暖黄的光晕静静流淌,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风雨声。
傅临川喉结微动,指尖无意识摩擦着布巾边缘,敷着药膏的伤处被包裹得严实,勾人心弦的痒。
淡淡皂角香气弥漫着,近得能听得见她清浅的呼吸,像是羽毛拂过耳畔,侧身看着她,面前人的脖颈和耳根弥漫上淡红。
姜枣睁开眼,心跳快得像是要脱离胸腔,身旁炙热的目光让她无法忽视,空气似乎都稀薄起来。
“你先睡,有点热,我出去透透气。”动作利落起身下榻,穿上靴子逃似的头也不回出了屋。
傅临川还侧着身子,低垂的睫毛投下一片温柔又隐忍的阴影,呼吸乱了,眸光暗淡着咽了咽喉间分泌的唾液,嗓子发紧,心绪不受控制的遐想些什么,星火燎原。
花厅内摆着几样清粥小菜,青衣先生坐在晏家主右手边,含笑看着傅临川和傅旭,晏家主见到忽然又出现的姜枣,提防着追问几句,都被傅临川用替他出门去买吃食岔过去,晏家主也不好再多问什么。
青衣先生摩挲着瓷碗,笑如毒蛛织网。
“这位姑娘的来历,傅公子好像没说清楚吧。”视线转向姜枣。
傅临川勾了勾唇,‘啪嗒’一声,手上的筷子重重落到桌上,冷冷嗤笑:“什么意思?”
晏家主眼珠一转,整理一番情绪,露出为难的神色:“先吃饭,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傅临川知道他在装模作样,青衣先生是他府上的人,表面上看是管家,实际上更像是幕僚,没他的指使,怎敢随意出言指摘。
“这饭你还吃得下去?”傅临川阴阳怪气嘲讽道。
桌上气氛僵住,晏家主放下碗筷,沉思半晌,最后无奈的叹了一声:“贤侄,叔伯没有怀疑你的人,就是……这位姑娘昨日去过偏院,今日婢女去给孙姑娘送饭,发现她的手腕骨被人捏碎了。”
傅临川转头盯住姜枣一双点漆的眸子,勾唇淡淡一抹笑,染在眼角眉间,端起粥碗吸溜一口,方才涌起的激动情绪,随着这口粥一同咽了下去。
语气平缓,不急不忙的说出一句:“所以呢?”
晏家主喉间一滞,差点被呛到,包庇的意图太明显,看一眼旁边的青衣先生,继续说道:“不是叔伯怀疑什么,郎中来看过,想要捏碎一个人的手腕骨,除非会武或者天生大力,否则普通人是办不到的,若此事真是姜姑娘所为,必然不是普通人,叔伯是担心你的安危。”
虚伪。
傅临川抬抬眼皮,用漫不经心的态度开口:“在府上叨扰也有一段日子,我看城中暂时无事,不如我们今日就离开府上吧。”
语气决绝,听得晏家主和青衣先生都愣住。
连忙劝说:“这…事情没有如此严重,贤侄误会了…叔伯是一番好意,青衣先生也没有别的意思…”
傅临川冷冷别过眼,抱肘抬膝,翘起二郎腿,一副无赖的样子。
青衣先生嘴角僵着,被晏家主私下里撞了撞手肘,顿时如鲠在喉,不得不低下头。
“姜姑娘,方才是在下的说法有些欠妥,对此,赔个不是,让公子误会了,我很抱歉。”语气软化下来,承认自己表达不当。
傅临川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不拿正眼看他,仿佛没听见他的道歉。
姜枣知道他故意发脾气,绝不是真的想走,起初叫她陪着来,就是想将计就计。
晏家主和青衣先生拿傅临川没办法,此时便将目光都放在她身上。
姜枣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侧目看向傅临川。
只需淡淡的一个目光,傅临川靠在椅背上歪着头,轻描淡写的嗯了声,算是回应了晏家主和青衣先生,此事才算揭过去。
晏家主不敢再轻易试探傅临川底线,也了解到此女被他看重。
用过晚膳,晏家主走进里间,桌案上燃着灯,周围摞着厚厚的书。
青衣先生坐在中间,似乎写的太投入,没听见脚步声。
乍一抬头,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将笔放下,站起身恭恭敬敬行礼。
晏家主虽未说话,视线却停留在桌案。
青衣先生给晏家主斟茶。
晏家主没心情喝茶,问道:“先生在写什么?”
青衣先生垂眸,将桌案上的宣纸拿起来:“随意书写,不堪入目。”
晏家主收回视线,将茶盏端在手上,回想今日与傅临川的口角之争,面沉如水。
“今日之举,先生未免急躁,令其戒备,但看他的反应,可不像是对待个普通的暖床丫头。”
抿一口茶,又道:“到底是阅历尚浅,眼里只有风花雪月。”摇了摇头,感慨其没有他父亲的杀伐果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