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的蓝光晃了又晃，几番闪烁下屏幕里多出一条弯曲的路，路边是像素点建成的房屋、树木，还有小草。

小灰又一次消失不见，路中央多了一只发着微弱光芒的小红点。小红点闪烁两下，顺着公路一点点往前挪动。

这看上去实在像通过双摇杆操纵小人的单机游戏，不过小灰的屏幕没给操作的空间，小红点自己就能动，同时画面里还会弹出带着纯黑边框的对话。

“我不知道，至少你应该将你欠下的时间还上。”

“这种事情也不能全怪我。”事到如今装可怜也没有用，早川优人一屁股坐地上，他本来想盘腿，想到摔倒的场景又把腿放下。

小灰不受影响，也不接话，只是顺着公路经过一条交叉路口。

路口有一间像素点盖起来的书店，可惜太过模糊，看不清书店的名字。

早川优人看着屏幕里的场景一帧帧的变化却是觉得熟悉，经过书店后右转200米有一个公园，再往前走是诊所。

凭着对地形的熟悉，早川优人认出是宫野夫妇的家。

小红点没做停留，还在往前走。早川优人眉头皱起来，语气也变得急促：“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红点顺着宫野家绕了两圈，最后停在一栋小屋前。

“在你第一次消失的时间里，我一直监控着这栋房子。”黑色边框几乎覆盖整张屏幕，写下小灰想说的过长字幕。

“从怀孕到临盆，我亲眼目睹孩子的诞生，也见证了他的死亡。那孩子生下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去世，母亲接受不了现实，曾经的天才少女变成了疯子。”

这栋房子早川优人四岁搬进来，住了快两年，这里是他家，也不是他家。

地方是精心挑选，离宫野家不远，又不会显得突兀。

他对房子没感情，对宫野家没意图，住在这里只是为了接近童年时期的降谷零。

他确实冒领宫野明美记忆里零的身份，说到的事情，却也是亲眼见证，因此知道各处细节。

在过去无法言说的岁月里，他已经和降谷零已经见了好几面。

早川优人为降谷零选择这里，那孩子受他影响，从这里诞生。

他言语变得犀利：“你是不是年纪大了，也开始讲起亲情故事？”

“我只是电脑里的一段程序，按照特定的指令办事。你的死亡写在我的程序里，就算死了，也不会产生太多波动。观察那个孩子的十个月里，我看到了母爱。爱是写在我程序里的情绪，我能感知……”

“你没有回来很可惜，这个世界的妈妈很爱你。”

早川优人对家庭的记忆都不怎么美好，对妈妈更是没有记忆。

他只知道自己是出生在早川家的一个毫无天赋的普通人，而早川家只欢迎强者。

他们说这个世界有能力的人才配活着，弱者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没有。

早川优人从小到大没得到过任何爱，尽管早早离开家族，他依旧对早川家的观念深信不疑。直到十九岁遇见降谷零，一直遵守的观念在降谷零带他离开时出现裂缝。

也许小灰口中的“妈妈”真的会爱他，可他没真正感受过。

他真正感受过的在乎全是降谷零带给他的，“妈妈”和他更改的过往都应同记忆封存，成为他的不可言说。

就算知道“妈妈”，他也会选择降谷零。

他一直都是为了零，为了能和他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除了这份来到这个世界的决心，早川优人还需要一份否定。

小灰管的还是太多了。微翘的睫毛轻轻扇动，早川优人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他应该去否定自己没有获得到的亲情不是概率问题，是这份情感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不然他也太倒霉了不是。

没等他开口辩驳，屏幕上的小红点又开始移动，这次是停在了宫野家。

早川优人眉心一跳，“又要开始讲故事？”

“不讲了。”小红点光芒越来越暗淡，逐渐消失在屏幕上。“你会比上次待在这里时间更久，我怕你无聊，弄个地图给你玩玩。”

他看地图追忆过往吗？才过去一二十年，他记性没这么差。

早川优人向左带动脖颈伸展，“我给你讲个故事，前段时间我梦见你了。”

“那不是梦，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