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欲言又止,君枳面色一变,心也霎时提了起来。
姜遇止搭下眼帘,缓缓道:“君姑娘,在下的来意想必你已经心知肚明。”
君枳脸上血色尽褪,唯有嘴唇像冰天雪地里垂挂枝头的粉樱。她紧盯着姜遇止,眼神蔓开一寸一 寸的冷意,“他死了吗?”
姜遇止挑了挑眉:“刀剑无情,人却有情。”
模棱两可的回答,君枳的唇微微抿起来。
姜遇止又道:“他有话让我带给你。”
还没等他说君枳就已经打断他,“不必,我跟他已经恩断义绝。"
气氛静了一会儿,姜遇止才点点头,唇角翘起,“行。”
他展开折扇,轻摇几下,含笑询问:“他就在 枫霞山庄,已经下了密令要捉拿你,你看是跟在下 走一趟,还是等他亲自来“请”你?”
为彰显礼貌他委婉地将“抓”改为“请”,见君枳越来越冷的神情,煞有介事地点评道:“不过我主张的是,大家都是斯文人,何必动手伤了和气,给彼此留点余地,日后也好相见。”
君枳漠然转开视线,声音落在风中,“你们可以带走我,但只会带走我的尸体。”
姜遇止不以为然地笑笑,“君姑娘很有骨气,不过做人除了有骨气之外还得识时务才行,若一再冥顽不灵,只会给自己乃至身边人带来不幸。”
又是一阵奇异的静,丁沉鱼挽着君枳的手臂,听他们谈话,一脸云里雾里。
姜遇止也是有意无意瞄她一眼,在她望过来时又云淡风轻地移开。
看着君枳冷淡的侧脸,姜遇止开始打感情牌,“你已经杀了他一次,难道还不能抵消你心中的怨恨吗?”
“抵消?”君枳像听到惊奇的笑话般,连眼眶也逐渐发红,“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折磨得遍体鳞伤,再一遍遍说爱你,我难以理解这其中的意义。他杀我至亲,伤我至爱,这些年我就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里里外外都被他利用彻底。而我还要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再感恩戴德地和他在一 起 ?”
话到最后她声音提高,咬着自己的舌尖,让神思在尖锐的疼痛中清醒下来。
“我做不到,世上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姜遇止默了默,正色道:“可他把独孤宝剑这 么重要的东西都给了你,已经足以证明你在他心中的分量。”
君枳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姜遇止带着深意的声音响起,“如果没有他的授意,你真的以为能在守卫森严的情况下盗得宝剑重伤于他?能在伤他之后安然脱身?你对他绝情如斯,他却没让旁人伤你半分。醒来后也一直挂念着 你,无论你怎么对他,他都不会跟你生气,只是姑娘又于心何忍?”
君枳神色一顿,她忽然想起那夜烛光里荡起的细密涟漪,银白的藤蔓,和那双黑如深潭的眼睛。 只是转瞬被一剑血花遮没,不住颤抖的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她,轰隆的慑耳雷声似天上神灵敲起了锣 。
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哀求,只是被雷声给盖住了。
佛说人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放不下最刻骨。
她已经在找出路,找了很久很久,此生此世也都不愿再回头。
只是于心何忍?呵……
君枳笑一声,看着姜遇止,十分肯定地回答 他。“我只恨那一剑刺得不够深。”
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意料之外,姜遇止没多大感想,只是不再洗脑式的继续多说,感情牌不管用,那就只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你是我见过最铁石心肠的女人。”
忽然话锋一转,盯着丁沉鱼,语气颇有些失礼:“还有你,这个头发长,见识短,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一顿要吃三碗饭的人物。当初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我收留了你,给你吃给你住给你买衣服, 到头来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竟帮着别人来对我。”
被说得一愣一愣的丁沉鱼歪着个头,样子格外懵懂,反射弧有点长,于是,冷场……
就像被泼了盆冰水,姜遇止也丝毫不感到尴尬,摇着扇子,斯文地骂:“小白眼狼。”
丁沉鱼开始反应过来,脸一阵红一阵白,吸吸鼻子,反驳道:“君姐姐才不是别人,我喜欢她,我要保护她。”
说着还不忘从君枳身后站出来,像母鸡护幼 崽 。
姜遇止冷笑,“喜欢她的又不止你一个,我正要带她去见一个喜欢她的人,你跟着瞎掺和什 么 ? ”
丁沉鱼也不服输,“可是君姐姐喜欢的是神仙 哥哥,她不会去见那个人的。”
姜遇止又冷笑,“你又知道。”
“我当然知道,君姐姐爱他爱得死心塌地,非他不嫁 。”
转头眼巴巴跟君枳说,“对吧!”
君枳嘴角抽了抽,道:“现在不是讨论这 个的时候。”
“哦!”丁沉鱼恍然大悟,又奶凶奶凶地朝那群人大声说,“你们别过来,否则我跟你们拼了。”
姜遇止向前一步,慢慢合上折扇,淡然处之,语调傲慢,“君姑娘,在下好说歹说,看来你是不愿意走这一趟,既然如此,那就请恕在下无礼了。”
他扬起手掌,“拿下……”
“慢着,你们以多欺少,不公平。”丁沉鱼叉腰道。
姜遇止还是对她冷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可恶!”丁沉鱼磨了磨牙,“你们都别动,我和君姐姐要先讨论一下战术。”
“……”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这一幕。
君积:“澈澈,此事不能把你牵扯进来,你先走。”
丁沉鱼:“我不走,我不能把你丢下。”
君枳:“你武功时灵时不灵的,留下只会更危险。”
丁沉鱼:“我试试能不能变厉害。”
君积:“可以吗?”
丁沉鱼:“等会儿,有感觉了,啊,好像又不灵了。"
过了半刻钟,姜遇止靠在竹枝上漫不经心弹指甲盖,一众护卫也开始松懈,抱臂打哈欠。
丁沉鱼还在努力变身状态,一声又一声抱怨,“这次怎么不好使了……”
君积:“我看看你眼睛,你上次突然变厉害,眼珠子都变颜色了,我看你现在有没有……呃,还是黑色 。”
“两位,你们当着本人的面讨论时声音能不能小点?”
姜遇止实在忍不住开口提醒,被丁沉鱼怼了回来 。
“你捂住耳朵不就行了,哪那么多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