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三息，哗然骤起。

有位老臣手中的笏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惊的众臣一哆嗦，交头接耳的窃语像潮水般漫开，却没人敢出列，只用眼神互相试探。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哪是什么先帝遗旨，分明是秦子瑜为了保护萧赐，胡乱编出来的说辞，反正也没人去证实。

秦子瑜端坐在龙椅上，扫过众人强压的震惊与腹诽，缓缓开口：“朕知诸位心存疑虑，谁若有疑，朕许他亲自去问。”

文武百官齐齐跪地，山呼万岁：“臣等谨遵陛下圣裁！”

秦子瑜看着众人跪拜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满意，赏罚有度，松紧有驰才能令百官信服，不会因过度纵容失了秩序，也不会因过于严苛寒了人心。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萧赐是他护着的人，哪怕是伪造遗旨，他也会让此人名正言顺地站在自己身边。

半月后，萧赐身上的伤好了大半，勉强能下地行走，大半时日仍卧床静养，秦子瑜日日守在他榻前，照料的无微不至，萧赐原本干瘪苍白的脸颊慢慢有了颜色，身体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单薄枯槁。

又是一年岁尽。

有秦子璋和秦子峥帮衬，今年的年节，秦子瑜过的格外轻松。

宫外的街市张灯结彩，百姓和乐，爆竹声从除夕响到元日，热闹里满是安稳的烟火气。朝堂上，百官各司其职，再无往年那般明枪暗箭、争执不休，朝野上下一派祥和。

除夕夜，重华殿内炭火烧的很旺，宫人们被遣去偏殿值守，只留他们二人守着一室静谧。

秦子瑜坐在榻边，手里拿着剥好的蜜橘，一瓣瓣喂给萧赐。

橘肉酸甜生津，每一口都甜到了萧赐心底，他想，这样的日子要是能过上千年万年该多好。

“殿下也用些。”

秦子瑜把剩下的橘子放到一旁，握住萧赐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暖意一点点渗进去，窗外偶尔炸开的烟火映透窗纸，明明灭灭地落在他们脸上。

秦子瑜摩挲着萧赐腕间的旧疤，“等来年开春，我们同去江南，好好游历一番。”

萧赐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倒映着秦子瑜认真的脸：“朝政怎么办？”

“有墨云和小六，总不会错。”秦子瑜道：“这是他应该的，将来待他成婚，我便立他的儿子做太子，咱们就可以久居江南了。”

秦子瑜眉眼温柔：“我不要什么千秋万代，只要你在身边。”

“愿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相同。”

萧赐没说话，紧紧握住秦子瑜的手，听着窗外渐歇的爆竹声，用力的点了下头。

三年孝期快要过去的时候，秦子瑜着手准备做好的计划。

宫里头一个异象，是御花园的东湖莲池。

一夜之间，满池花苞尽数枯萎，只留湖心一株并蒂莲肆意绽放，花茎笔直无依无傍。

紧跟着，宝安殿内雌鹤的鹤首骤然崩裂，只余雄鹤昂首向天，纹丝不动。

宫人们唯恐被降罪，秦子瑜道：“天意如此，非尔等凡人之过。”

朝野皆叹，此乃纯阳之兆。

长安城内，一队白鹿自终南山奔入主街，清一色雄鹿，无牝鹿相随，踏过之处不染纤尘，百姓们伏地叩拜，高呼天降吉兆。

城楼上空，白燕成群盘旋，却只落单一只，于重华殿檐角筑起巢穴，不寻伴侣，日日孤鸣，被钦天监定为“至洁之瑞”。

千里之外的江南，快马八百里加急密折，言田间生出嘉禾，一茎只一穗，独穗饱满。

四方祥瑞一日同至，满朝文武齐呼万岁，道秦子瑜乃天选独主，合该孤家寡人，无需后宫，不必延嗣。

秦子瑜听到答案，眼底浮现出浅淡笑意，与萧赐对上视线，二人皆心知肚明。

本来“天兆”更多，有几个没能成功，多亏了萧赐举荐的江湖术士。

又三月，趁着民间流传的奇闻未断，秦子瑜趁热打铁，在朝会上宣布立萧赐为后，择吉日成婚。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百官纷纷出列，叩首苦谏：“陛下，阴阳相合方为天道，男子同室于礼不合，于祖制相悖，恐乱朝纲，惹天下非议啊！”

“陛下尚无子嗣，若如此，皇室传承断绝，江山何以为继？”

秦子瑜端坐在龙椅上，待声浪稍歇后缓缓开口：“你们口口声声礼制法度，可还记得上天的警示？”

“并蒂莲独生，铜鹤孤雄，白鹿无牝，嘉禾独穗——四方异象皆为天意，朕不该有妃嫔，也不该有子嗣。”

“娶妻纳妃违逆天命，若强求子嗣破了祥瑞，到时候天灾人祸接踵而至，你们担的起吗？”

御史大夫胡须颤抖：“可……可那祥瑞，是主陛下独尊，非是如此啊！”

秦子瑜冷笑一声：“朕不过是顺应天命，以男子为后，难道你们非要朕孤家寡人才满意？”

他的目光扫过群臣：“再有以此事谏者，便是非议天象，妖言惑众，当按律法处置。”

殿内瞬间噤声，无人再敢多言。

秦子瑜继续道：“婚期定在春日，即刻筹备，以皇后之礼迎萧赐入宫。”

这一场以天地为证、以祥瑞为盾的婚事最终落定，从今往后，再不惧人言。

他们可以光明正大携手并肩，一起看遍繁花与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