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惟一的手悄无声息地从两人身体的缝隙间探了过去。
微凉的指尖,带着一丝薄汗,轻轻碰触到他垂落的手背。
那触碰很轻,像羽毛拂过,又坚定得不容置否。
何屿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几乎是本能地翻转手掌,将那只微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已演练过千百遍。
他握得很紧,李惟一甚至能感受到他手上细微的骨节脉络。
“山与,”李惟一轻声唤他,“你是IN的队长,你的判断就是我们的方向。晴日的质疑,是他的视角,不是我们的。
“对你,我全权信任。”
她的目光锐利而纯粹,漆黑的眸子明亮异常,“无需顾虑其他,信你自己,信我们就好。”
她的视线仿佛穿透墙壁,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离:“晴日的路已经去到了Dragons,IN的路,需要的是现在的队员们。”
何屿望着她,眼里盛满了某种温和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的探询。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沙哑:
“惟一,刚才那一局安排你在独栋修机,没能让你去ob或做更多,你会不会觉得有些……”
他似乎在寻找一个不那么尖锐的词,最终选择了晴日用过的那个,语气轻缓得近乎叹息,“埋没了?”
他问得很含蓄,甚至有些笨拙,但那温和声音里透出的关切却无比清晰。
这不像是在寻求战术解释,更像是在确认她的感受——是否因为他的指挥,让她感到了委屈。
李惟一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何屿会在此时此地,用这样的方式问出这个问题。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清晰地映出何屿带着一丝隐忧的温和面容。
短暂的沉默后,李惟一的唇角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灿烂的笑容,甚至算不上柔和,更像是一种如春溪初融,带着点释然的弧度,那张总是冷淡的脸庞瞬间生动了几分。
“山与,”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率,“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有自己思考的人?”
何屿被她这直白又带着点嫌弃意味的反问弄得微微一滞。
李惟一没有等他回答,继续平静地说:“如果我觉得你的安排不对,或者真的委屈了我,你觉得我会忍着不说吗?
“你了解我,从来只有我委屈别人没有别人委屈我的时候,从小组赛打UNI和Dragons的那几场对局,你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她轻巧地提起那几场对局,一副浑不在意当时蒙受了多少指责和怨怼,并为之付出过代价的样子。
李惟一轻笑一声,“我听从你的指挥,不是因为你是队长这个身份。”
她目光清冽地看着何屿,像是要把自己的样子铭刻进这个人的眼中,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是因为,你是何屿。”
“我相信你的判断,相信你为队伍、为每一个队员所做的考量。所以,我接受你的安排,不是因为别无选择,而是因为是你做的决定。”
她刻意加重了“你”这个字,“需要我去创造上限,去为队伍争取的可能性,只要需要,我一定倾尽全力。”
何屿看着她,眸光几经闪烁,那潭水终于久违地波动起来,泛起一阵阵清缓的涟漪。
他沉下去的声音带着点磁性,似乎是斟酌几番后才开口:“那……在我决定让千仞担任首发的时候,也没有委屈过吗?”
何屿的声音很轻,仿佛在用羽毛掸子在触碰一个尘封的、他自己也未必完全理清的角落。
虽然是半年多前的事,可李惟一想来也已经是过去很久了,令她意外的是何屿居然还记着。
她露出一点狡黠的笑意,“那看来能让我委屈的只有你啊。”
何屿微微怔住,在他开口前,李惟一收起笑意,认真地看向何屿。
“没有,山与,从来没有。
“我的想法没有变过,为了IN你已经付出了很多,就不要承担不属于你的错误。你不是因为否定我才选择的别人,也不要因此否定你自己。”
那涟漪散开直至消失,何屿眼眸中映着明亮的眼眸,仿若水中倒映着天上月,李惟一能感受到何屿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
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角,一个极其短暂却无比亲昵的动作,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带来些微的痒意。
“嗯。”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宛若如释重负的一声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