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归零。
李惟一没得到回答,目光从何屿身上移到前方,径自迈步走上斑马线。
左手手腕被人轻轻扯住,再稍微用了点力将她从斑马线上拉了回来。
“……黄灯。”
红绿灯上,黄澄澄的灯静默地闪着个位数的数字。
李惟一任凭何屿牵着自己的手腕,眼含笑意地问:“真生气了?”
何屿轻握着李惟一的手腕,少女的手腕偏细,几乎可以被手掌环绕住,他微微躬身,额头贴在李惟一的肩膀上。
隔着衣料,李惟一能感受到他们接触的那一小片区域传来温热的温度,他的后颈完全暴露在李惟一视线中,像是一个哀求的姿势。
何屿身上带着一种被阳光洗净的气息,在略显潮意的夜半街道上,像是一轮不会刺痛你眼睛的太阳。
李惟一没出声,眸色微敛。
虽然是支撑的一方,她却仿佛从这个动作里汲取到了什么,能透过她那双平静的眼睛望见最深处内心的渴望。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很轻地放在了何屿的脊背上。
何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后慢慢地直起身,在二人目光相接的瞬间,他张开双臂,将李惟一轻轻搂在怀里。
李惟一可以有很多个理由来解释这个拥抱。
队长为了安慰失误的队员在总决赛里的操作失误;电竞前辈对后辈的鼓励;还有,还有什么呢?
李惟一心中浮现出一个答案,却又将答案埋进土里,甚至不容许它完整地出现在自己脑海中。
那个答案被埋得很深,被无数过去的回忆和缠绕在一起的情绪压着,透不进一丝光亮。
别再继续了。
脑海里传来的声音在不断地重复着这一句话,甚至要抢过神经中枢的控制权,而李惟一的身体却像是被冻僵了一样没有行动,直到何屿的声音从她的耳侧传来:
“很生气很生气,”他说,“我不想看到你这么对待自己,别人的责骂也好期许也好,对一个人来说都无所谓。
“重要的是,你要先爱自己。”
李惟一看向远端挂在树梢上的那轮残月,眼神变得愈来愈沉。
她迟迟没有回答。
回到酒店房间,李惟一推开门,房间内静悄悄的,也没亮着灯,她把房卡放在玄关柜子上就转头走进了洗漱间。
数分钟后,李惟一脸上还滴着水地走了出来,闭着眼睛,有些脱力地躺在床上。
浓稠的夜色缓缓从窗外渗透进来,分明不是在闹市,李惟一耳中却不停回响着比赛场中的呼声。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打开,骤然亮起的灯光刺得她眼睛拳头,李惟一扭头看去,岚脸上带着少许酡红,因为没注意到李惟一在房间内而自己突兀地开灯而看上去有些歉意。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你在,”岚关掉李惟一头顶上的一盏灯,见她像是一堆被推倒的积木似的躺在床上,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不开空调,就这么穿着外套躺在床上?”
李惟一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却没多说一个字。
岚见她不想说话,也没继续发问,脱下外套,自言自语似的和李惟一一样躺在了床上,“出去和布灵做冷星宿他们喝了点酒,感觉心情畅快多了……”
岚自顾自地说着,似乎因为带着酒意话也多了起来,她也不期待李惟一有什么回应,只李惟一听着她的话,心情也缓缓放松下来。
时间已过凌晨,岚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李惟一在手机屏幕上看到醒目的零点十三分,她戴上耳机,不想知道微博上是何盛况,却不由自主地点开了其他的直播平台。
IN_Shy的头像下方,一个粉色边框围起来的“直播中”正有规律地闪烁着。
他还是心软了。
李惟一的指尖在他青山飞鸟的圆形头像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主播晚上好!今天辛苦啦,第二局的祭司那个贯穿洞打得太帅了!】
【这么晚还开播吗?山与哥什么时候的飞机?】
【能不能说明一下第四局开门战的决策?】
“……谢谢白墨的列车巡游,败者组还是打得太累了,又发生了那种事,谁都没有预料到。这几天我们基本上都是训练到很晚,又是处理事又是bo10的,大家都已经尽力了。”
何屿没有开摄像头,只是把界面停留在第五人格的归宿里,和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随意地聊着天。
“第四局……第四局本来也是个平局的,唯一他的勘探员在开门战撑住了,逼出蜘蛛的金身,我们才有三跑的可能。”
李惟一将手机屏幕倒放在枕头上,阖起了双眼。
“最后是失误了,但其实蜘蛛的金身那时候也好了,那个位置的椅子是距离两个门最远的,佣兵也是四分之一血,她即便没取擦,也很难走出门……”
何屿的声音温和而平缓,与他直播间放着的轻音乐糅合在一起,让李惟一感到睽违已久的安心。
四天激烈的比赛已是过去,她的精神终于在这一刻放松下来。
她就这么闭着眼,手机停留在何屿的直播间里,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