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饭一直吃到了晚上九点,比起他们来时的风声呼啸,这时候的体感温度反而回升了些许,乌拉提议走回酒店,反正距离也不远,权当散步消食。
大家欣然接受,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餐馆出发。
十二月的杭州被包裹在静谧的纱衣里,北风未起的时刻,她便伏在梧桐树上安眠,还未完全掉落的残叶摩挲着树梢,沙沙作响。
李惟一缓步跟在大部队后面,看着最前头的乌拉和身旁的人有说有笑。
系统默认的来电声从口袋里传出,李惟一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小白”二字。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停滞片刻,随后接通了电话。
“喂喂喂,惟一,我看到你上首发打比赛了,虽然总决赛最后有点失误,但我觉得你已经表现得很不错了,要知道你可是刚进职业甚至是刚玩第五人格啊!
“之前你在微信里和我说去IN战队了我还不信,没想到直接拿了个亚军,已经很厉害了……”
小白一点没有停顿,口若悬河地说了一长串话,李惟一只是默默地听着,视线像是雾气一样弥散开来。
当初通过IN的试训后,李惟一就把加入IN战队的消息告知给了小白,她挺惊讶——或许“挺”这个程度说得有点轻了——随后就是兴奋地祝贺李惟一进入职业。
不过依她所言,大学生活繁忙,这个秋季赛季后赛估计是没办法到场了。李惟一也没和她说自己暂时是替补,她来了也不一定能看到自己。
至于千仞出了那档子事,没有训练资源的自己临时上阵,最后打到了总决赛,那也是后话了。
和小白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始终维持着朋友应该有的联系。
她没能来季后赛现场,但也能从直播里看到这场总决赛,甚至给到了李惟一充分的缓冲时间,直到这时候才打了个电话过来。
“……所以,你没事吧?”
小白连珠炮似的话音结束,最后这句话问出来时,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
我没事吗?这话其实不应该问我,应该去问问那些观看了这场总决赛的IN的粉丝,他们声嘶力竭地呼喊,不远万里地来到现场,难道就是为了看到IN落败,看到自己葬送了这场比赛吗?
如果我还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如既往地走下去,才应该是最值得被指责的人。
李惟一放在口袋里的手轻轻揉搓着外套的布料,平静地说:“嗯,我没事。”
小白接着和李惟一聊起大学生活,吐槽课表和乱七八糟的事情,李惟一听出她这是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就有一声没一声地应着。
一直和她聊了十多分钟,小白才堪堪结束,挂断电话前,还保证明年深渊一定来线下看她。
“朋友打来的?”
一道和煦的声音从侧上方传来,李惟一这才注意到何屿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身侧。
已经落后了前方乌拉等人数十步的距离,想来是自己打着电话入了神,没太在意已经走到了队伍的末尾。
“是,说能走到总决赛已经不错了,让我别想太多。”李惟一把手机放到口袋里,目视前方,轻声回应道。
“你能做得更好的。”
李惟一微微怔住,而后喟叹一声,露出个浅淡的笑容,“我真害怕你要说什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看向何屿,后者的眼神温和而平静,让李惟一想起秋天北山街的梧桐树叶,金灿灿的,带着点湿润的感觉,风一吹,飘啊飘,飘落到湖面上。
真的没事吗?他的眼神如此询问道。
“没事,只是听粉丝们哭得伤心,心里堵得慌。”李惟一眸色微暗,“我知道他们会怎么说,换做是我看这场比赛也绝对要开骂的。”
如果第四局平局了,他们还能够将比赛拖入到最终回合,7:2的比分虽然很难扳回来,但至少也有希望。
“唯一,有些话是因为粉丝对我们的期望落空所以不太好听,但有些人就是来浑水摸鱼的,你不用全部听进去。”
花草香气包裹住了李惟一,穿着呢子大衣的岚也走到了她身侧,胸前挂着的小兔子胸针在路灯映照下一闪一闪的。
岚眨了眨眼,音调略微放低道:“况且我们作为上场打的选手,不是更清楚IN和AUA之间的差距吗?”
“就是说啊,你看岚姐,四局平局,监管者版本下的四局平局,我都替她感到难过。”乌拉也窜了出来,一脸痛惜地说。
岚伸手搂住了李惟一,将她把自己这边拉了拉,像是大羊把小羊塞进自己的羊毛里,放声说:“什么意思乌拉,我和唯一说的好好的,干嘛戳我的痛处?第三屠夫打第一人队打不赢很正常吧?”
“其实我们也是第三人队打第一屠夫……”神佑的声音从旁边幽幽地传来。
“我也有理由啊,AUA是双教练,肯定比我这一个教练全面。”雀巢也凑上了热闹。
找不到理由的林总:?
原先只有岚搂上了李惟一的肩,随后何屿、乌拉、神佑、教练和林总全搂上来了,一群人咋咋呼呼地像两人三足比赛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混混炸街来了。
他们一直说着哪里打得不好哪里还能进步,人队屠夫排名也好,几个教练也罢,李惟一知道他们是在安慰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中交织,她心中微动,涌起些许别样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