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多吃点。”老人没忘记还有客人在,顺手给林景和也夹了满满一碗肉和蔬菜,“我们去年见过的,你还记得吧?”
“谢谢。”林景和捧着碗说:“我记得,您是张奶奶。”
“小伙子记性不错。”姓张的老太太笑了笑,然后起身:“你们吃吧,我们就先走了。省得你们小年轻不自在。”
许慧欣和另外一位老太太闻言也很自觉地站了起来。
离开前许慧欣回头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们俩一眼,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林景和看人都走了,起身挪了个位置,坐到谢诗清旁边。
“怎么没看到叔叔?”林景和问。
“下午他送我姐回锦城赶飞机,明天直接回公司上班了。”
“那阿姨呢,什么时候回去上班?”林景和继续问:“还是一直在这儿陪着你,等你一起走?”
“她也明天回锦城。”谢诗清咽下嘴里的食物,说:“一开始她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这儿,但我后来我跟她认真谈了一下,她就同意了。”
“一个人在这儿……”林景和放下碗筷,认真问女生:“害怕了怎么办?”
谢诗清玩儿密室大逃脱事害怕的样子他记得很清楚。
“放心。”谢诗清笑了下,知道他在想什么:“玩儿游戏的的时候,让我害怕的是未知的东西。但是在这儿我一点也不怕。”
“毕竟我外婆在这儿呢。”谢诗清的语气柔和而坚定。
对谢诗清来说,有外婆在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港湾。
“我知道,我理解。”林景和伸手抓住谢诗清的手,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但似乎还是将自己隐约的不安暴露无遗。
“可是我害怕。”林景和一脸真挚:“我会害怕你在刚经历过这种痛苦之后的时刻都不想让我陪在你身边,这让我不敢想象你会在什么样的情况需要我或者想让我陪在你身边。”
“我怕你以后都不会需要我。”
“可是人生这样的时刻还会有很多啊。”谢诗清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回握男生的手:“我只是这次想一个人去面对,你知道的,外婆对我来说太重要太特殊了,我就想好好的,慢慢的跟她道个别。”
“而且我总得有一个人面对度过这样时刻的经历吧。”说到这里,谢诗清突然垂下眼躲开男生沉沉的目光:“没有人会一直陪着谁,人总要有独自对抗这些的勇气与力量。”
“我不能,也不想再让自己的情感完全依赖于任何人。”
闻言,林景和的目光顿了顿,原本沉静专注的眼神似乎更冷了些,心底也泛起一阵隐痛和酸涩。但很快,那点难受的感觉就散了,男生眼底缓缓漫上温和的包容。
林景和轻轻叹了口气,更加用力地握住女生的手。
“诗清。”林景和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叫女生的名字,“我支持你的一切想法与决定。”
“但我希望除了你自己以外,我能成为你的第一选择。我也会随时准备好成为你的港湾和后盾,并且接住你所有的情绪,无论好坏。”
“就算你选择独自面对也没关系,但至少给我一个知情权,让我知道你正在经历什么。可以吗?”
谢诗清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景和。
他本该是骄傲自信的,带着被爱滋养出的从容坦荡。可此刻的他,眉宇间尽是藏不住的不安,甚至该有几分小心翼翼的卑微。
这副模样让谢诗清怔住,许久以后她才红着眼点头,声音颤抖地说,“可以,都可以。”
你可以是我的第一选择,可以是我的港湾、我的后盾,可以永远拥有知情权。
让谢诗清流泪是林景和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哪怕是因为感动,哪怕是因为幸福,他也不想。
男生伸手轻轻抹去谢诗清眼尾的泪水,然后拿起筷子往她好不容易吃空的碗里又夹了满满一碗的菜。
林景和用下巴指了指女生面前的碗,说:“你自己的说的,要把瘦掉的吃回来。”
谢诗清看着满到快要溢出来的饭碗,破涕而笑道:“你喂猪呢,我刚吃完比这还多的一碗饭和菜,真吃不下这么多了。”
说完就把自己碗里的肉全夹到了男生碗里。
林景和看她一块肉也没给自己留,忍不住道:“猪可比你能吃多了。”
“林景和同学,请你不要将两个不同的物种放在一起比较!”谢诗清一脸正经道。
看谢诗清心情好点了,林景和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很快就将碗里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
等院子里的人离场,休息时已经很晚了。晚上有住得远的客人留宿,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房间。林景和只能在沙发上将就一晚。
他考完试就马不停蹄赶到了梨镇,在火车上思绪比较乱也没睡着,因此刚躺下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半夜,外面突然开始刮风。谢诗清睡得很浅,被外面的风声吵醒,索性起床找点水喝。
走到客厅,一阵凉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注意到客厅的阳台的玻璃门没关严实。
怕林景和被冻感冒,谢诗清赶紧走过去把门给关上了。
回头借着月光,他看到睡得很沉的男生。谢诗清轻手轻脚走到沙发旁边蹲下,静静地注视着少年的脸庞。
看到林景和在睡梦中眉头紧皱的样子,谢诗清心里骤然涌上一阵难言的情绪。
吃饭时她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似乎完全没顾及到林景和的感受。自己提出要在学校避嫌,很多时候都做得有些过分,林景和却始终无条件配合。
如今林景和把心底的不安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她却这般“置之不理”。
高考刚结束,他明明可以回家蒙头大睡,或是约上朋友聚餐放松。可他一出考场,就直奔学校来找自己。
在原地等了半天才得知原来自己等的人根本就没参加这场高考。
谢诗清不敢深想,林景和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该是何等滋味。
想到这里,谢诗清的心头愈发酸涩。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过少年的发丝。
昏沉的光线里,女生的眼眸泛着水光,正用复杂的目光一遍遍地描摹着少年的眉眼,仿佛在看一件从小到大最珍视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