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那个年代,都是怀上就生了。”陈淑华顿了下,“也是想让你妈妈能有个知暖知热的依靠,没想到……唉!”
老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谢诗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自己一直以来依赖爱护的外婆,居然跟带给她巨大伤害的人做过同样的事情。
最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她以后都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去责怪许慧欣。
因为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是受害者。
谢诗清几乎一夜没睡着。
透过冬日微弱的晨光,她看到自己身侧即使睡着也皱着眉头的老人。
谢诗清还是心疼。
给自己做了一个晚上的思想工作。
她也不清楚到底是想通了,还是说把自己给说服了。总之,她要把自己从这场两代人之间的恩怨纠葛中分离出来。
她再也不要像以前那样,遇到事情总是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认为是自己不够好,才会遭受这一切。
所有的对也好,错也好,都是别人的施加在她身上的。
她最爱最牵挂的人依旧是自己的外婆。因为从昨晚到现场,她丝毫没有怀疑过陈淑华对她的爱。
至于许慧欣。
坦白说,她们之间已经错过了感情的最佳培养期。不管用多长时间,做多少事情,都没有办法像普通母女那样。
最重要的是,许慧欣明明自己经历过被忽视,被不平等对待,却还是选择将这一切付诸在她的身上。
对此,谢诗清想了很久。
对待许慧欣的感情,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让许慧欣收到过的伤害与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伤害相抵。
以后她就把许慧欣当成是给予自己生命和生活的人。
等许慧欣老了,她会报答这份养育之恩,尽自己作为子女的义务。
但更多的感情,应该是不会再有了。
“外婆。”
谢诗清在老人醒来那一刻轻声叫她。
“我想了一晚上,我不怪你。”谢诗清看着老人,一晚上没怎么合眼的她看起来透露出几分疲惫,轻声道:“我不怪你。”
怕陈淑华觉得自己是出于安慰她才这样说,谢诗清又认真补充道:“真的,我做不到去恨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就当是她的存在抵消了陈淑华曾经对许慧欣的伤害吧。
这一场莫名其妙的情感闹剧就在自己这里结束吧。
陈淑华浑浊的双眼流下了泪水,无言地看着谢诗清。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谢诗清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她的外婆已经很老了。
苍白的头发,布满皱纹的脸庞,浑浊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雾气,像是堆积着巨大的悲伤和往事。
谢诗清一点也舍不得怨恨这样的陈淑华。
昨晚她回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往事。
无论多么细小的细节,都被幸福的光芒笼罩着。
春天。
院子里的花开了,外婆会给她编织各种各样的花环戴在头上。
夏天。
几乎不会感觉到热,外婆蒲扇下的风永远都是朝向她,谱成一曲动听的摇篮曲。
秋天。
外婆亲手炒的板栗没有壳,温度也刚刚好,她只需要张开嘴就能吃到。
冬天。
冰凉的脚心被温暖的掌心包裹直至寒意消散,早上起来要穿的衣服也是提前烘热好的。
生病了,外婆比她难受。
受伤了,外婆比她疼。
委屈了,外婆比她难过。
有些事情藏了多久,就被这件事困扰了多久。
她不能替许慧欣原谅,但她有权力替自己原谅。
与其在爱与恨之间挣扎,不如果断选择爱与不爱。
恨这个东西太沉重了,害人伤己。
这样的教训就摆在面前,她又何必重蹈覆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