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夜依撇撇嘴,满不情愿:“啧,人都死了还寻什么风水宝地,这儿四处是土,埋了便是。”
景熙听他这孩子气的话,扯扯嘴角,回道:“那改日师父坐化,我便将师父随意寻个地方埋了。”
祁夜依晃扇子的手一顿,若有所思的模样似乎真的在思考他死之后会被这不孝顺的徒儿埋在何等犄角旮旯的地方,他嘻嘻一笑:“我活菩萨坐化之时必然是满身功德,金光加身,想来是肉身成圣,也就不需要小景费心了。”
景熙听他吹牛吹上天,笑瞧他摇头:“幼稚。”
二人“父慈子孝”的一幕映在桃桃眸中,她沉默地望着祁夜依,一双眼诉不出的千愁万绪。
她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试探道:“剑尊既与姑娘有事,若放心可将它交于我,我来安置。”
祁夜依借坡下驴,立刻道:“小景,给桃桃吧,她办事向来稳妥。”
景熙也想尽快下山,于是点头将东西交到了桃桃手上,桃桃颔首,踏着满地流动又亲昵的桃花转身离去。
山下,以赵无印为首的几大峰主跪拜在前,一众弟子跪在其后,整整齐齐,齐声喊道:
“我等请剑尊出山以号群雄,正仙道,卫东洲!”
声势浩荡,抬目望去竟是一眼望不到头,蓝白相间弟子服一层接一层,仿若长江之水,浩浩汤汤。
“我等请剑尊出山以号群雄,正仙道,卫东洲!”
此处行状恍若流光,顷刻间传遍了东洲大地。
卫青衣手掌一震,桌子顿时化为齑粉,她眯眼冷笑出声:“该死的祁夜依,他若不想当这剑尊,就该将九州同让出来,退位让贤!”
名剑九州同,是尊者的佩剑,传闻得此剑者,可号令群雄,可逐鹿天下,在修真界之上建立一个辉煌国度。而在祁夜依出世之前,这把剑是个传说。
它是伴随祁夜依而出的,在他人打败祁夜依之前,这把剑只能由祁夜依拔出。
可祁夜依并未有什么统一修真界各家门派的高远志向,只是在成为剑尊后立下一个规矩:东洲危难之际,众人必以持此剑者为首。他也不例外。
所以觊觎这把剑的人不在少数,他成为剑尊最开始的三年,前往挑战者络绎不绝,总有初生牛犊不怕虎之辈,更有非泛泛之辈,无一例外,全部败于他手,道心破碎。
所以,三年以后,无人敢再战。
卫青衣自然也是挑战过他。可她败了,惨败。卫青衣此人年少时便是从泥泞中拼杀出来的,比那些天生贵子更知晓这修真界天才如街过,一茬去一茬来的道理,不然她怕是会被嫉妒心冲毁头脑,破了道心。也就没有如今的青玄剑卫青衣了。
可那把剑,谁不想要!
卫青衣起身,拂动身上青衫,“随本掌门前往凌剑宗!”她倒要看看这祁夜依要做什么。
风吹拂,雨停了,晴空万里,几声鸟鸣从碧翠的林中传出。
祁夜依站在山巅,俯瞰着脚下云雾弥漫,轻笑一声:“如此浩大的阵仗,本尊倒成了个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的罪人。”
景熙看着那水镜中山下的景象,面色严肃,这群人不像是来求人的,倒像是来威逼的。
“小景,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
景熙道:“去不去随你。”
祁夜依笑笑:“我不想去。”
景熙瞧他一眼。
祁夜依又道:“可我若是不去,修真界无人领着,人心不齐,这些魔物何时才能清完?”他又分析,“君子道齐筠鹤年纪太轻,剑道卫青衣不能越过我去,赵无印不能越俎代庖,他们谁都不服谁,也不够服众,何况……”
白芒一闪,祁夜依手中出现了一把剑,通体清白,长身纤细,金色纹路置于其上,环绕缠绵。
“九州同还在我的手上。小景代我去,如何?”
景熙通过《月华落》知晓九州同的作用,号令修真界,乱世帝王尊。她情不自禁握住这把宝剑,稍加用力,便将它从鞘中拔了出来。祁夜依眸色微动,心道果然天命。
景熙抬眸看向祁夜依:“我为何要代你去?”
祁夜依勾勾唇角,满脸都是轻佻的邪魅:“景儿,你就不想为无疆谷报仇吗?”
景熙握剑的手陡然收紧,指节被攥得泛白,透不进一丝曙光。沉默良久,她道:“好。”
“那么,你呢?”
祁夜依晃动着扇子,负手走上前:“我?结界需要人去修补,我去会会那个人。”
“那个人?”景熙眉头一跳,径直问出,“焚厄?!”
《月华落》第一册的内容已不再更新,后面一时之间空白一片,原本的内容也消失不见,像是作者彻彻底底“断更”了,所以景熙从中找不到答案。
可修真界不该此时大乱的,至少应该在焚厄与月章七生七世历劫之后。这次,倘若真是焚厄,便代表着他并未按照固定轨迹走,他令人胆颤地挣脱了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