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维娅·阿斯特利在大学里学习新闻学,想要等服役结束后回去完成学业,然后当一个记者。她是西里尔的好朋友,在军队里唯一的好朋友。要知道,西里尔的身份与才情是很容易引起他人嫉恨与反感的。能那样毫无芥蒂陪他说话的,只有她一个人。
希尔维娅倒不怎么在乎自己可能会被孤立、霸凌。她喜欢书,有时候还会把自己的书拿给西里尔。她不仅喜欢诗歌,还喜欢推理小说。这天他认真地听她描述某部推理小说中的婚礼。
他几乎没怎么看过推理小说,但是作为一个医生,他倒是有足够的心理素质去一个听一个女孩讲述小说里看似无害的变态妻子如何冷静杀死自己的丈夫而不至于吓得面色苍白。
真奇怪啊,一个女人不该跟一个男人总是待在一起的,他又不是她的未婚夫或者男朋友。但西里尔却没有在意这些,只是一言不发地听着。毕竟除了他,这里也没有谁会听希尔维娅讲她喜欢的书与诗歌了。
那时候,西里尔是一个温和而安静的倾听者,会等别人说完了,再给上几句体贴的意见,让别人总是很相信他在设身处地地为自己考虑,所以什么话都很愿意说给他听。至少那时的他还不会被别人的几句无心之言戳到自己的痛处就开始控制不住地痛哭、颤抖。
“你怎么想呢,”她的话将他从沉默中拉了出来。“你喜欢这个故事吗?”
“我在想,葬礼也是一生仅此一次的仪式啊。那跟婚礼一样,一生只应该有一次的。”这话乍一听跟侦探小说没什么关系。但从这个悲观的现实主义者嘴里说出来,居然平添几分凄厉而悲壮的浪漫。
“人一生也不一定只有一次婚礼。”希尔维娅指出了这一点。
听到这里,他向她露出了礼貌而宽容的微笑。不知为何,他那左灰右绿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些悲伤。“不止一次的婚礼”让他控制不住地想到了雅各布·莫纳斯特拉,那个有妇之夫。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同情侦探小说里谋杀“丈夫”的妻子,虽然他还没有听到故事的结局。
“你读的书都很有意思。”他向她微笑。“我总是很乐意读你希望我看的那些书……只不过,即使是虚构的故事,我也实在无法认同那些有过、或者渴望拥有不止一次婚礼的人。”
……比如雅各布·莫纳斯特拉。
她被他逗笑了:“你的婚恋观很传统,西里尔。”
但他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很幽默的话:“每个人都需要葬礼,但也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婚礼。但我倒是可以理解那些一辈子都不想结婚的人。我的姨妈索菲亚就是个不婚主义者。”
一生只有一次葬礼的人比一生只有一次婚礼的人要多上很多。这样看来,葬礼岂不是要比婚礼神圣多了,西里尔默默心想着。他今天不是很想看希尔维娅今天给他描述的书。万幸的是,她大概自己也还没看完……他还是先想想怎么拒绝她,到时候才不会伤了她的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