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谁。”她的语气忽然冷静下来,指了指一旁沉默不语的德米特里。“他肯定不是医生或者护士。为什么他的腰上别着一把手.枪?你又为什么允许他带着枪进来?”
“他是个俄国人,一个职业杀手……”
他害怕到老老实实地对她说了实话。话音刚落,她就把他猛地推开,把他带来的花也撕扯得七零八落的。
“克里斯蒂安,我就知道你打从心底地恨我,就像你该死的父亲鲁德维科一样恨我!——好哇,你们父子两就继续以我的痛苦为乐吧!现在你终于想到雇这个杀人犯,来把你的妈妈送进地狱了——你这个疯子,比起鲁德维科·莫雷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妈妈,您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恨您,我怎么能够那样对您!我爱您啊,妈妈!我爱您胜过爱自己的生命……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恳求您爱我!”
克里斯蒂安卑微地扑倒在地上,嗓音里无力地染上了哭腔。她扑过去想要揍他,他也一点逃跑的意思都没有——直到德米特里冷静地将波格丹娜踢倒在地,接着冷静地将枪口对准了这个崴伤了脚、颤抖不止的疯女人。按照威尔吉利奥阁下的吩咐,他不能允许任何人伤害克里斯蒂安·萨列里——哪怕动手的是对方的母亲。
不料,克里斯蒂安捂着自己受伤的手臂,疯也似地挡在了女人的面前。
“你疯了!俄国佬——她是我的妈妈!你要是非要杀她,那你就先杀了我,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再说吧!”
“让开。”德米特里微微皱起眉头,在护士的尖叫中长长呼出一口气,给自己的M19.11上了膛。这位波格丹娜·萨列里显然是克里斯蒂安·萨列里一切行为的注脚。如果这就是教师口中的“有趣”,那他可不喜欢这样的“有趣”,这分明是“诡异”。
法国人怒了:“你要是敢碰我的妈妈一下,我发誓我会撕碎你,德米特里·尼古拉耶维奇——!”
“我只听从伯纳德·威尔吉利奥阁下的指示,这由不得您。”
德米特里无动于衷地答道。
克里斯蒂安绝望了。但他想起了养父伯纳德派给德米特里的任务,情急之下,就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把钢制餐叉,尖端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我只数到三,把枪放下,‘大公’。”
他用清晰的法语命令道,那双堪称顾盼生辉的琥珀色眼睛激愤地望着面前的俄国少年。
拿自己的性命威胁杀人如麻的职业杀手“大公”放下枪听起来十分幼稚,不是吗。但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理解其中的意味——这个孤高的杀手受雇于伯纳德·威尔吉利奥。雇主叫他保护自己的猎狗,他怎么有权利忤逆雇主的意见呢。
德米特里神色复杂地握紧了枪。
事实上,他并不相信这个软弱的法国神父真的有用一把叉子自尽的勇气,那双手明明正害怕到颤抖呢……但是最终,在数字到达三之前,他沉默地退让了,把枪支放了回去。
毕竟,他并不想让一个烦人的法国佬毁掉他来之不易的好名声和他前途光明的职业生涯(虽说用“光明”形容杀手的前途本身就是可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