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廖沙经营着一家枪支商店。出于同情心,他有时也在这里替一些老兵卖掉他们的纪念物,比如勋章和纪念章。可惜这些东西的价格参差不齐的。何况,只是勋章和纪念章,凭什么又能无故得到顾客的青睐呢?很长一段时间,那些东西都一个也卖不掉。
直到某天,他遇见了一个奇特的客人——戴着墨镜,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长襟大衣,手里还拿着一个礼帽,站在那成堆的破玩意前面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买走了一个胸针。
“我的外祖父以前有一个差不多的。”客人告诉阿廖沙。
“那您的外公,一定是一位英勇无畏的军官了?”
“他不过是一个运气好、侥幸杀了几个德军的红军准尉而已,不足挂齿。”
第二天他又来了,阿廖沙就问了他的名字。他让店主叫他“Н(这个字母不是英文字母中的‘H’,而是西里尔字母,读音同英语中的‘N’,也是‘尼古拉耶维奇’的首字母)”。
阿廖沙不能理解Н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蒙古语中的“нарс(松树)”?或者是俄语中的“народ(人民)”?后来,Н告诉他,那只是因为自己的名字里有一个“Николаевич(尼古拉耶维奇)”。
如果这是姓氏,那这就是个看起来很普通但实际上很稀罕的姓氏,至少阿廖沙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如果作为父称,却又很普通。于是阿廖沙自作主张地坚信那其实是客人的父称,那个十分年轻的顾客并不满意这个答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但既然这是他的请求,那么,在之后的故事里,阿廖沙就姑且称之为“Н”吧。
Н很苦恼,他似乎不太喜欢让别人打探他的隐私。于是店主就将信将疑地接受了他的一切说辞。接下来的一段时间,Н几乎每天都会来。
每当Н用自己那包裹在黑色连指手套底下的纤长手指轻轻稳住下巴,另一只手揣在衣兜里,看起来都有一种优雅的、诗意的沉思——但他那冷峻的气质却绝不像是一个文学家,或者一个哲学家,反而几乎符合世人对于克格勃特工的一切想象。他说他只是个业余的轻兵器爱好者,所有的枪械知识都是从杂志上面学的……但这怎么可能呢。寻常人哪有那么多时间和金钱花在枪械上,更何况Н看起来还是个还在为生计犯愁,而且不能自食其力的年轻人?
不过,阿廖沙也不敢相信一个克格勃特工会如此钟爱自己的这家小小的武器店。再说,他认为Н已经算是自己的朋友。就算他哪天真的承认自己是克格勃的人,那也真是酷毙了——哦,不!阿廖沙的意思是,朋友也是要为朋友保守秘密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