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猛猛点头道:“蓟宰相你不识吗?那各坊街角的皇榜你没去看一看?”
“如今各地庙宇惊现许多手札和祈福牌,皆是为蓟大人所书,陛下早命人彻查和整理相关事务,已为大人正过名了。”
“榜纸就贴在皇榜上,那样一位好官,声名居然要遭受玷污,真是可恶。”
第五茗回想起城隍殿的榜栏…
她一直嫌挤,便没有凑上去争瞧,这一月倒是空下来了,只是她心中记挂着人,没心思去想旁的事,就一直没有去看。
难道,那榜事…是蓟安塬的?
第五茗沉思一愣,一方面巾,迎风飘来,落在她脚下。
自然而然地,她弯腰顺手拾捡。
霎时,列在街道两侧的百姓,惊呼阵阵:“这…这是裴大人?”
“裴公其貌,的确需面巾掩面啊。”
“谁传的谣言,说裴公狰狞不可视?!!这模样,奴家恨不得日日赏瞧…”
“可惜了,这一去,不知几时归。”
一女子叹道:“还未出阁,就要相思,真难过。”
又一女子幻想道:“待他回来,我一定也要丢一根金钗,不不不…十根百根,到时便能和裴郎相见于公堂,恩爱两不疑。”
还有一女子自责道:“早些时候都去干什么了…”
这人声鼎沸中,大多都是女子在那里感叹,第五茗一边捡起面巾,一边心道:裴公?是我认识的那个裴烨吗?
刚一抬头,一红衣官袍出现在她眼前。
来人正是她认识的裴烨。
裴烨伸手索要道:“茗道长,面巾不知为何会掉,你看…”
第五茗一震,瞧着他那副俊秀的模样,怔怔地道:“裴公?”
赵千翼骑马在后,高声道:“茗道长,你没瞧错,这位就是裴大人。”
第五茗道:“你…你…?”
裴烨垂头浅笑,惊起一阵又一阵娇声,他有一丝不好意思道:“多亏茗道长赠与的这方面巾,模样倒是越养越秀气了一些。”
第五茗看了看手中的面巾,犹豫地递了过去,道:“这是我给你的那条?”
裴烨一边把面巾重新系回面颊,一边道:“是的。”
第五茗思绪飞速转动,心头一震,似知道了点什么,将递东西的手又伸了出去,道:“裴公既然养出好面容了,便把我的宝贝面巾还我吧。”
众目睽睽之下,哪有把送别人的东西,又索要回去的道理,顿时,那群娇声嗔责起第五茗:“小心眼。”
“还是个修行人,真是一点也不大度。”
“谁稀罕她的宝贝啊。”
“我看那就是绸缎铺子里的普通面料,不值几个钱。”
“她刚刚捡东西的时候,目光呆滞,举止毫无私心,明明就没看出来是自己的,若非咱们裴公主动坦诚,她怕是都不知道这东西好。”
裴烨栓面巾的手一滞,道:“好…好的。”
须臾,他便把面巾解了下来,递还了回去。
赵千翼在后提醒道:“茗道长不是那种人,裴大人不要听旁人胡言乱语。”
第五茗闭嘴不言,自顾自地收捡起面巾。
裴烨释然道:“我知道。”
退后一步,他揖礼拜谢道:“茗道长此举,定有深意,裴烨未生其他心思。”
第五茗道:“面巾只有遮挡和擦拭的作用,好看的面容,哪怕是染上泥点,也是用不上它了,否则就是辜负他了。”
此“他”是他,而非它。
是人,不是物。
裴烨听不出来,第五茗也没打算解释清楚。
荀霁坐在马上催促道:“裴大人的东西拾捡好了吗?我们还要继续赶路。”
裴烨对第五茗道:“此行身负一位前人的声名,不敢耽搁,就此别过。”
第五茗道:“裴大人与诸位一路顺遂。”
裴烨上了马,赵千翼和荀霁纷纷冲第五茗点了点头,便在人群中,打马继续向前。
因着这一场差错,裴烨等人走后,周围娇娘都纷纷围堵上来,势要把面巾之事说出去,第五茗没有提前预知危险,被众人堵在了人群中,看着近在咫尺的城隍庙门,她把收回来的那张面巾团成一团,朝远处一抛,喊道:“谁捡到就是谁的!!”
围着她的娇娘,俱是一拥而散。
第五茗立即撒腿躲进了城隍庙。
而那方面巾,没过多久,竟自己飘到了第五茗面前。
第五茗一边捡起面巾塞进爻壬,一边自嘲道:“你还真是我的,我竟是都认不出来了。”
不知不觉,她已站到了城隍殿前。
一卷风吹过,几片枯叶为左侧榜栏擦拭了一番尘垢。
第五茗脚步一转,看向榜栏上的榜纸,疑惑道:“我记得这榜事落下许久了,怎会无人揭榜?”
金辉闪烁,她打算上前仔细瞧瞧榜事内容,城隍殿的一声大吼,拉住了她脚。
“帝君是怎么办事的?!!!”
“不是说这事他去处理吗?怎么连个鬼都藏不住!!!”
“交易到此,本君做完了所有应下的事,帝君却叫这事又拱了出来?!!!”
“他什么意思?”
“泰山仙府拦着不让本君去,约他来此,他说没空?!!”
这是风有情的声音。
城隍殿中还有一人,蓝白道袍,耳挂银饰,是怀晓。
闻言,第五茗心中愕然:隗七真有本事,能惹得风有情哇哇乱叫…
捂嘴偷笑,她悄悄趴在了门外,偷听二人对话。
怀晓道:“风真君勿恼,此事帝君会善后。”
风有情气愤道:“善后?人帝和天帝都知晓了,恐怕现在妖君等人都赶着去了。”
怀晓安抚道:“风真君放心,无人能穿越黄沙地带。”
风有情道:“你拿什么做保证!!”
怀晓道:“黑水之力,风真君应该知晓的,有它在,无人能越境。”
黄沙?黑水??
怎么又是这些东西…
难道他们藏起来的人是蓟小札要找的蓟安塬???
第五茗还准备继续偷听,不知道怀晓的那句话叫风有情竟消了气,风有情已敛了情绪朝门外走来,她只来得及听见最后一语,道:“你转告帝君,那些鬼,他需要按当初的约定,尽快送走。”
怀晓一步四顾,似在担心着什么,将风有情送离了城隍殿。
见人离开,第五茗走了出来,点评道:“心中有鬼。”
余光扫向榜栏,这一次,她终于走到了榜下,认真瞧起这张榜事。
榜纸中,内容一共分为好几段。
第一段,只有寥寥数字:寻人,其名蓟安塬。
第二段内容也不多,是后续添补上的:大盛国宰相、将军,功勋卓越,能文不能武。
眉头挑了挑,第五茗抱起手臂,心道:不能武?文臣做将??
第三段字数更少:未入轮回。
第五茗不相信地再看了看这几字,确认无误,惊道:“此等身份,此等经历,怎会没有轮回?!”
第四段终于写得多一些了,可重点却少之又少: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我能感觉到大人就在这世上,到处都有他的痕迹,不受他庇佑,这些恐怕早不复存在了。
大人你在哪里?
天上地下、人间妖界,难道无一人寻到大人吗?
这一段原来是蓟小札的牢骚。
第五茗叹道:“是你给的钱不够,你再稍稍多给一些,你看他们接不接。”
猛地被榜纸加注的功德闪刺到眼睛,她抬袖遮挡,忽然放下袖子,疑惑道:“不对啊,这给的都够多了,怎么还是没人揭榜呢?”
她视线顺榜事中内容往下,终于看到了第五段。
第五段就比较简明而要,提了榜事的要求:雍凉城,无垠黄沙之后,请接他们回家。
他们?
不是蓟安塬一人吗?
怎么变成“他们”了??
蓟小札最后找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