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茗抬起的手一顿,迟疑不前,道:“定在明年今时啊…”
世九道:“嗯,我身负仙职,大概需要大半年的时间去交接。”
第五茗伸出的手就那么停在那里,视线落在请柬上,似有什么为难的地方,语气落寞了几分,道:“也不知会不会有空…我这人惯不爱收拾,这么早接了你们帖子,万一弄丢了,我…”
司仓目光一暗,按下世九捧奉的请柬,道:“茗道长与隗老爷关系匪浅,到那日,或许不需要这份请柬了。”
世九眼睛一眨一眨,蓦地瞪大,惊讶道:“他们…”
司仓点了点头,道:“二人同来,自是更佳。”
世九笑着望向第五茗,道:“同来甚好,同来甚好。”
这时,门外涌进来一群人,为首的人,推开怀中的两名美人,乐呵呵朝第五茗这方大步走来,道:“哎呀,真是热闹啊。”
他笑意不减,双臂半收,一手拍在了司仓肩头,一手拍在了世九肩头,道:“这戏台子也没开,怎么都跑这里来了。”
司仓转身见礼道:“见过父君。”
世九也拘谨地跟着拜礼,道:“见过龙君。”
来人正是谚语。
时常跟在他身侧的四人,此刻正远远地候在墙角边,吸引一部分路过的香客打量。
谚语在世九肩头轻柔地又拍了拍,道:“礼虽未过,可我儿已经认定你了,要不现在就改口了吧。”
司仓无奈道:“父君!”
世九脸色更红润了,羞赧唤道:“全听父君的。”
没想到世九会应这个要求,司仓一震,痴痴傻傻地看向世九,目光中是止不住的爱意。
第五茗离得最近,浑身一机灵,向后大退了一步,余光扫到侧头朝这方张望的香客,她道:“你们瞧着还有事忙,城隍庙小,就不留客了。”
瞥了眼第五茗近侧春凳上的竹篮,和一地瓜子皮,谚语道:“茗道长看起来很闲嘛,啧…都怪上面太爱找麻烦,叫隗老爷脱不开身,你若是嫌时日难挨,活着无聊,不要只磕瓜子啊。”
末了,他补充道:“花生、核桃都可以来点,花生补气血,核桃补脑子。”
时日难挨?
说谁呢?
谁活够了!
谁缺血缺脑子了!!
第五茗举起手转动手腕,眼神幽怨道:“我闲,你也很闲吗?”
谚语不明白自己那句话说错了,明明是好心建议,居然叫第五茗发了这么大的火。
身体后仰,他躲避道:“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我这不是迟迟见我儿没有出城门,担心出什么事才寻了进来。你怎么一见我就拳头痒痒,这习惯不好,得改改…”
第五茗提了提下巴,示意不远处路过的香客,又愣了谚语一眼,随意找了个借口,道:“你这般招摇,指不定要给我带来什么麻烦,既然麻烦不可预知,还不如先打你一顿解解气。”
谚语道:“我…”
人太出彩,受人瞩目,这也有错?
四下瞧了瞧,怀晓和地仙们都不在,他心底硬气了几分,道:“茗道长今日又闲又燥,休要怪我不客气…”
世九挡在第五茗身前,阻拦道:“龙…父君,不可以。”
谚语道:“儿媳你过来,我今日又没惹她,是她无缘无故先冲我撒的气。”
司仓拉劝道:“父君,我今日刚渡劫,的确还有事在身,我们不要在这儿耽搁了。”
顿了,他压着嗓子,肃然道:“走吧。”
谚语瞬间没了气势,妥协道:“好吧,我勉强忍下了。”
第五茗哼道:“谁忍谁啊。”
言到此处,三人便要离去。
转身之际,谚语正经道:“茗道长,明日今时不管是忙是闲,可要抽出时间来,我南海有喜,你必须到场。”
第五茗一怔,道:“知晓了,到时候再说吧。”
她这答案谚语可不太喜欢,谚语却没有深究,因为帖子早递上了泰山,上面邀请了两人——「泰山东岳帝君及冥界鬼差第五茗」,隗晎收下了,他知道那人一定会带她同去。
今日还真是热闹。
除了南海司仓太子渡劫成功,回归南海。
雍凉城有一名几月大的幼童,被献祭给城外的黄沙之域,动静十分浩大。
说来也奇怪,这场祭祀,本是转签决定。
那摆满活羊、活牛、活猪、以及金银财宝的阵法中,居然莫名其妙,在地火烧起的片刻,叫这名幼童爬了进去。
幼童葬身火海,救了阵中活羊、活牛、活猪,留下了满地的金银财宝,同时阻隔了黄沙飞袭。
一时之间,举国热议,讨论程度不亚于年初的「女状元」。
第五茗坐在茶铺里,细品夏日凉茶,咂舌道:“精彩!”
一人嗤道:“都死人了,还居然在这里叫好,有没有心啊…”
第五茗没理这人,再品了一口凉茶,道:“好茶!”
那责备她的人,瞬间哑口,嘟囔道:“大伙正聊得起劲儿,你品什么茶…”
隔壁桌的大汉听见第五茗称赞的这一语,猛灌了一口,蹙眉嘀咕道:“苦死了!这不就是绿茶泡久了吗?她瞎品的,我们说到哪里了,继续啊。”
第五茗自顾自地细细品茶,摇了摇头,抢说道:“想必地火烧尽幼童身,天象异变,惊雷随之落地了吧。”
满铺客人霎时噤了声,一脸的不相信。
最先讲述这事的客商,收齐下颌,道:“你去过雍凉城?”
第五茗道:“没有。”
客商道:“传闻里便是如此,不仅天降异象,据说伴随雷火,还落下了两名仙君,最后把这幼童带上了天。”
第五茗不语,只是一味摇头。
要知道,短命鬼,大命数,一般都是为了渡劫而来。
此幼童非鬼即仙。
地火献祭,也不过是「以身献道」,为的是短时间里,获取天地之力提取修为。
第五茗心中斥责道:真是胆大!
可其余人不知,茶铺里渐渐地,争吵声越来越大:
“真是越说越邪乎。”
“真的假的,怎么还看见仙人了?京都这般好,仙人为何不来这里?”
“对对对对!我若是仙人,必定不去雍凉城吃沙子。”
放在角落里的方冰,因他们的热情,均消成了一汪水,第五茗伸手朝脸颊上扇了扇风,看着桌上的茶壶和茶杯,嘀咕道:“避暑凉茶,既不解渴,也不解热,徒有虚表。”
点评完此话,她在桌上放了半粒碎银子,起身便走出了茶铺。
三个坊区的茶铺都去过了,望着路上人挤人的人头,第五茗顿感惬意,嘴里茶的苦涩未消,她眺望远处,忽然想起城外相逢铺子里的野茶,舔了舔嘴角,见时辰尚早,行到巷口,一拐,上了城中大道,直奔城门而去。
却是在半道,被一熟人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