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你得逞,不论代价几何,事便不会遂你…愿。”
“我不愿你得逞,任你…掏空心思,万般种种,皆成虚妄。”
“这便是我心所念所想。”
“你勘不透,天道也左右不了。”
石妖错愕道:“你无法司命,就光凭你想一想?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她脚步碎碎,后退了一步,在与慢慢走向她的第五茗拉开距离。
见状,第五茗缓缓呼气,步伐坚定,努力地向石妖走去。
身下有些不稳,她默默在心中重复:天道的命言,我都可不遵,何况是你这只小妖的,区区百条命线…
遂你愿!!
做梦!!!
送酒小鬼,人妖成恋,尸傀送银,认祖归宗,入情舍命…他们能在所不惜,做到心中所盼…
我!第五茗…
又何尝做不到!!
终于,第五茗走到了石妖面前。
她带血的指头点上额心,打开命门,立即用两指引法,从“屮”纹里锁住体内的天生神格,一点点从命门中抽拔。
神格无形亦无体,只有一层金光。
这金光耀眼。
只一目视之,便会沉沦。
第五茗两指探入命门口时,就闭上了这双复明的神眼。
石妖不明,傻傻地看着,傻傻地沉溺着,傻傻地亲眼见着第五茗把这一团诱人的金辉,塞入了她额心的那道红纹。
神格刚钻入一副躯壳,便开始散发自身的光泽和威力。
石妖觉得空虚的身体,突然变得很满…很满…满到让她想吐。
可口中干干,里面什么也没有,渐渐地,不只是嘴里似有东西想要溢出来,她额心的那道火红额纹,也在发颤,仿佛下一刻,就会像一张吃多东西的嘴,吐上几轮。
但…
“嘴”上堵了一根手指,拦住了令她作呕的东西。
石妖张皇道:“你…你做了什么?”
第五茗浅笑道:“你不是想要天生神格吗?”
“我给你。”
语音一顿,她像是刚想起了点什么,惊讶道:“这其中的命数一不小心也顺手都塞给了你,你可要好好受住了啊…”
砰——
受住?
怎么受得住。
天生神格,天道降命,区区一块石头怎能承载。
第五茗接着道:“你的好东西,还给你。”
一刹那,神格争破躯壳出体,闪瞬回天,消失匿迹,石妖也因迸发出来的神力,被摧击成一团粉末,簌簌落在第五茗身前。
石妖余生的最后一刻,再也做不出更厉害的反击了,只来得及留下一言,随那声爆炸,轻轻飘荡在第五茗耳边,道:“哈哈哈…哈哈…这就是你为自己命事定下的命局?哈哈哈…你也没有赢…哈哈哈…没赢…”
第五茗蜷了蜷双手,垂了下来,力竭道:“小妖眼瞎啊,我是赢了的…”
与此同时,那如枯蝶飞舞的命梭,俱数化作气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剥离神格,第五茗早没了力气,软软地跪在面前的石灰中,双手撑地,虚弱无力地自言自语道:“结束了。”
借着手上的血,焚烧掉石灰下的一本命格簿子,她道:“劫…输了。”
还没到她喘息的时候,回续了一点力气,她立刻拿起隗晎的那本命格簿子,从头翻阅了一遍:
三宫九府离别时,落情劫…
苦修飞升单相思,数万年…
人界二十载相伴,得丝情…
望乡台苦解命数,结情扣
地府重逢归正身,红鸾动…
痴缠烂打不舍弃,见成效…
到此,后面的笔迹完全不一样,第五茗一眼瞧出这是石妖为控制隗晎,耗费修为私自所写。
有幸见过亓官为裴烨争选的命数写法,这石妖有样学样,指尖血厚厚地涂抹了上去,在那些满布命事的纸业上,只写下四个大字:
终成眷属。
四字下的命事痕迹,不敌她的仙血侵蚀,逐渐地淡了下去。
见状,她合起簿子,收进怀里,本想再看看其他人怎么样了,却是一个磕头,无缘无故地给“天”磕了一个响头。
四周霎时响起大小不一的喊叫:“上君!”
“姐姐!”
“第五茗…”
…
第五茗四肢动弹不得,听到这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她舒展地笑道:“头也磕了,算是谢谢你放过我了。”
天际云海翻涌,她似忽然解了禁,软软地侧倒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中。
来人语气自责,唤道:“上君,对不起…”
第五茗翻了一个身,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眼睛里闯进一副俊美的容颜,以及一颗见了便难忘的眼下痣,道:“好险,差点就把你拱手送给一只妖了…”
隗晎摇头道:“我…”
这时,五彩霞光铺满整个石谷,第五茗打断他的话,道:“天帝来了,现下不是说话的时候。”
隗晎点头,道:“我听你的。”
突然,一道浑厚的“司命”,响彻整个山谷。
饶笒浑身一震,她已经很久没听过这道呼唤。
当然,她没听过,并不是因为天界无事让司命府入大殿,而是天帝口中的这个称呼并不是对她,而是独对第五茗的称谓。
这一句“司命”,堪比一个帝君封号。
饶笒当初便是时常听见天帝和东华帝君什么头衔都不带,干净利索地把一处仙府的名号赋予第五茗,而生了嫉妒之心。
石谷众人皆拜下仙礼,迎接天帝。
天帝一身华服,落在第五茗跟前。
隗晎扶起第五茗,对天帝颔首见礼。
第五茗争先开口道:“第五茗知错,妄动东岳帝君神格,致使恶妖有机可乘,借我之手,偷盗命梭,残害仙僚。”
天帝未语,淡淡地看了一眼风有情,向第五茗伸出一手,道:“且随本君走一趟,东华帝君也在等你。”
隗晎双手一紧,扣住第五茗的肩膀,制止道:“天帝,她以蒲小明之身修出魂体,尚余半载才到渡尽此世命数的时间,你这时带她归天,冥界这边会有些为难。”
天帝道:“凡人身修魂体?”
目光落在第五茗身上,他道:“司命,是这样吗?”
第五茗拍了拍隗晎的手,从他怀里挣脱开来,走向天帝,道:“天帝应该清楚,单纯上天,是化不尽天道劫数。”
天帝神情微敛,道:“司命还需渡劫?”
第五茗一震。
隗晎满脸疑惑。
叹了一口气,天帝看看第五茗,又看看隗晎,坦白道:“本君与东华帝君只是有些话需要私下问司命,不出凡间一日,必把她送还给冥界。”
隗晎道:“天界召小鬼,本君便同去罢了。”
天帝劝道:“东岳帝君还是尽快回泰山仙府吧,你设议事司,想尽快交手东岳帝君职衔,应该未料,无帝君神格坐镇,地下恶鬼是连十殿阎罗也约束不住的,不想害得世间生灵涂炭…”
余光扫了一眼第五茗,他道:“还是不要感情用事。”
隗晎面漏难色。
天帝说的都是实话,而且天帝这人除了不太通情理以外,对待事务,从不带私心。
第五茗了然,替隗晎应道:“天帝所言甚是,东岳帝君定不会懈怠职责。”
见状,隗晎不语,默默地应下了。
天帝道:“待本君与东华帝君向司命问完话,会送她至泰山脚下,你可派人候着。”
说罢,不等隗晎回应,他便袖襟一挥,带走了第五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