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茗不打算对乐正词媿和怀晓隐瞒,道:“隗七是帝君命格,可瞒住天道,偷偷司上一回,想再来一回,已无机会。”
乐正词媿手中软剑转花,道:“打一架又何妨,上君这般神情,倒叫我以为此刻是生离死别。”
停顿片刻,她瞥了第五茗一眼,面上清冷,双耳上的坠子却随她翻滚的内心,荡来荡去。
她笑道:“好在上君不是司命府中人,只是只小鬼。”
乐正居然学会了调侃?
第五茗目瞪口呆,看着这张惊艳决绝的面容,本来准备和盘托出的实情,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一旁,怀晓将城隍法器玉卷轴幻作一把利剑,也挽了一个相似的剑花,道:“我们二人对帝君,也不一定是输的。”
撒谎。
一名星君,一位城隍,法力何以与一方之主比拼。
似受二人鼓舞,第五茗耸了耸肩,故作轻松道:“刚溺了水,方才脑子有些混沌…”
明媚一笑,她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在右手食指割破了一个小口,单手对向前方,道:“你们说的对,输的不一定是我们。”
相互鼓舞告一段落,乐正词媿回归正题道:“上君可有什么计策?”
第五茗认真道:“有的。”
怀晓道:“但听上君之令。”
第五茗道:“你们拦住隗晎,至少为我争取一个时辰,我去解决这些命梭,顺带…取了石妖的小命。”
乐正词媿道:“上君身无法力,可需要我把七星双铃给你使用?”
第五茗拍了拍爻仁,抽出一根哭丧棒,和一叠各式各样的符纸,道:“谁说我赤手空拳了。”
朝远处的青影勾唇一笑,她下令道:“行动!”
语毕,第五茗借指尖血迹烧出金辉,笼罩全身,随即挥动符纸,瞬息而出。
乐正词媿和怀晓各自持剑,紧随其后。
在隗晎快撞上第五茗之前,乐正词媿手中软剑一刺,旋身直击隗晎脖颈,隗晎身法极快,下腰出剑,在乐正词媿软剑靠近他脖子一寸距离的片刻,剑尖回弹,打出一道剑气,将乐正词媿连人带剑,都挡了回去。
事发突然,隗晎竟是忘了在银剑上渡法。
这一招,可谓是难分胜负。
那厢,怀晓宛若与乐正词媿双生,不曾留给隗晎喘息的时间,利剑连挑而上,一来一回,加上雷咒、风诀,倒是略微占了点上风。
见此利势,第五茗叮咛道:“你们尽力而为,别死拼。”
乐正词媿和怀晓齐声道:“是。”
随即,二人全神贯注,不再有片刻分神。
第五茗也没空闲着,周围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石蛾子”,等着她去解决。
哭丧棒舞舞,符纸飞飞,她来不及洒血焚断命梭中的命笔笔毫,便把它们敲晕、捆绑,扔在脚下,以自身镇压这些“石蛾子”。
不一会儿,越垒越多,竟让她垒出了一座“小银山”。
第五茗一边骂着石妖,一边挤着指尖血,烧解银线覆在命梭里的命数。
忽然,天边一声惊雷炸响,风有情银甲披身,手持雷霆长枪,从天而降。
先甩了两枪出去,他帮着乐正词媿和怀晓胜上隗晎一招半式,随后再瞬息至“小银山”上,查看第五茗的情况,戏谑道:“你倒是挺忙碌的。”
第五茗嘻嘻地道:“是有点忙,好久没干司命的活儿了。”
风有情道:“难怪天道会落雷霆破了这石谷结界,原是你动了帝君的命格。”
第五茗窘然地笑了笑。
心生一计,第五茗笑容里带了点讨好的意味,对着风有情招了招手,道:“你来的正好,你能打出渡劫雷,这些命梭被那石妖藏了些害人的故事进去,你替我烧了吧。”
风有情瞥了她一眼,甚是无语,长枪却是自觉地在手中一转,直透“小银山”而去。
瞬间,雷霆电丝自枪尖蔓延,命梭瞬间化作银水,其间故事烟消云散。
第五茗松了一口气,继续舔着脸求道:“风真君,你再使使力,那石妖就藏在这石谷内的一处山隘里,你将雷火再烧大一点,铺广一点,最好叫这山谷跟着颤上一颤。”
风有情瞪了她一眼,道:“你当我的法力是喝西北风练的吗?!”
嘴上这样说,他行动上却是依旧听着第五名的话,双手紧握银枪,旋力而下,似要掀翻这片石谷,从地下十丈之余,击起了一片雷海。
见状,第五茗挥动一张腾飞符,全身悬浮至半空。
不远处缠斗的三人,见雷海翻涌逼近,也跟着连连躲避,飞身而起。
甚至,原本躲避命梭的十几人,也相互拥簇着,飘在了半空,隔得老远,望着雷火的中心。
石谷被雷海翻了一遍,一团红球从一个小矮坡弹跳而出,许是太慌张了,起势过猛,在风有情拔枪收起万钧雷霆时,那团红球直接滚到了风有情脚前。
风有情睨了眼,道:“石妖?”
“啊!”
石妖惊叫了一声,唤道:“隗七!救我!!”
青影入鬼魅,躲开乐正词媿和怀晓的双剑夹击,与第五茗擦肩而过,在风有情眼前,将石妖提领捡起,闪避在了一块巨石上。
怀晓道:“她手上拿的是什么?”
乐正词媿就在怀晓身旁,听见这话,盯向石妖的双手,看着那掉着纸页的簿子,分析道:“操控命梭的东西?”
二人音量不小,赶来的十几人,以及风有情和第五茗都听到了,纷纷望了过去。
只见石妖慌慌张张,把簿子塞进袖子中,否认道:“不是,不是!!堂堂仙界众人,不要张口就语,胡说八道。”
第五茗收了符诀,落在地上,慢慢朝石妖走去,猜测道:“是命格簿子吗?”
石妖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不用她答,她的神情便说明了一切。
第五茗继续向前,道:“是官满银的?”
石妖喝止道:“你过来干什么!”
慌乱中,她喊道:“隗七,杀了她!杀了她!!”
风有情握紧长枪,恨不得一枪扎过去。
乐正词媿和怀晓闻言也有所行动,手转剑横,蓄势待上。
其余人亦俱是担忧地注视着。
第五茗阻止道:“不用,隗七不会伤我。”
石妖的话好像没有作用。
隗晎如第五茗所言,原地站立,纹丝不动,比提线木偶还要更加僵硬。
第五茗脚下不停,继续猜测道:“簿子是你的?”
石妖退却一步,道:“你再向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第五茗道:“不客气?”
笑了笑,她道:“我没有法力,你法力低弱,我这边人多,你只有隗七一人,赢不了我。”
“若是比拼阵法,我与风有情所活岁月,多你上万年,你恐怕也是不及。”
“至于司命之能…不对,你无司命之能,命梭也消耗殆尽,远不如谷外的饶笒,你如何能对我不客气?”
石妖羞怒道:“你…”
第五茗却是站定在三丈距离之外,道:“那簿子,是隗七的?”
石妖震惊道:“你…”
她叫了第五茗两次,语境截然不同,答案彰显于众。
第五茗愣在原地,她是怎么也没想到,隗晎居然还有一份命格簿子存在于世。
风有情道:“不可能!”
帝君的升阶雷,能焚万物,比他刚刚祭出的雷海胜出千倍万倍。
他呢喃道:“石妖定是偷到了司命府的宝贝。”
“司命府未失窃。”
饶笒和一众天兵,仪态端庄地从石谷外飞来,碰巧听见风有情这句断言,立即便否认了过去。
看着那一群人,她哂笑道:“我当是什么好厉害的大妖,不过如此,竟劳烦数十名仙君,还要遣派天兵围剿。”
风有情和第五茗未搭理饶笒。
反倒是杨战息,距离饶笒最近,紧了紧宋世平靠在肩上的半个身子,质问道:“司命府未失窃,那石妖的手中的命梭从何而来?难道你口中的小小石妖,还有炼出命梭的本事?”
饶笒一噎,支吾道:“捉了那小妖问问不就知道了。”
杨战息侧身道:“捉妖?如此简单,便由饶笒真君亲自来行此事吧。”
宋世平劝道:“勿要与司命府生怨。”
杨战息粗喘一声,愤愤不平地闭了嘴。
饶笒咬牙切齿,正打算号令天兵缉拿石妖,突然,石妖转身匍匐在地,似在书写,似在图画,因她有意遮挡,叫远处的人看不清手下的动作。
这时,第五茗大喊道:“小心!”
应声,隗晎飞身而起,他仿佛终于想起了有帝君神格和醇厚法力傍身,手中诀印变幻,几十道金辉利箭刺向在场之人,迅雷不及掩耳。
原本就警惕的十几人,立即施咒抵抗,唯有轻视石妖的饶笒和一众天兵,被这一利箭掀翻,纷纷滚落在地,激起漫天石尘。
与此同时,隗晎结出了「招来」一术,霎时,从他青袍大袖口处,闪出无数银光。
须臾,银光尽现,那被招来之物出现在众人面前,抵御利箭的十几人齐齐蹙眉,碰巧地上的石尘落地,饶笒在天兵的掺扶下,从新腾飞至半空,瞧着前方密密麻麻的东西,她失口道:“命梭!”
仍是不置信,她揉了揉眼睛,顺手抓了一名天兵到跟前,指着前方的东西,质问道:“那是什么!”
天兵怯懦答道:“司命真君应该比我等更熟悉啊…您若是不认识,那我也是不认识的…下官眼花了。”
没时间给他们继续看清那一群似“蛾子”般多的命梭,在石妖的动作下,命梭涌向了石谷中众人,另有数支利箭尾随挟困,众人是苦不堪言,只能频频躲避。
饶笒摔了先前那一跤,早不敢轻视,确定这‘石蛾子’是命梭,便将司命笔幻在了手中。
笔起笔落,命梭碰撞一次,命笔便折断了一根毫毛,不过片刻,命笔成了一个秃子。
相较他们的狼狈,第五茗因为腰间有通印,利箭带杀意,激起了神力白光庇护她,以及那些命梭仿佛知道拼不过她手中的哭丧棒,这一回,竟是没有一只扑向她。
不仅如此,第五茗欲帮着其他人解决命梭,在通印帮她抵抗利箭的空隙,刚扑向怀晓身旁的一堆‘石蛾子’,却被那狡猾的‘石蛾子’躲避了。
一串火花闪过,怀晓瞬息诀连起,在金箭和‘石蛾子’四寻无主、呆呆地滞在半空时,他蓦地出现在第五茗左侧,道:“上君,除根须除源,你看看能不能唤醒帝君。”
第五茗刚转头,人已经又瞬息无影了。
源?
隗七吗?
好像不是。
视线落在埋头苦干的红色身影上,她自言自语道:“她不给,看来得用抢啊。”
前有命梭和隗晎,要走到石妖身侧,倒是有些难度。
此地,能焚毁命梭的,除了饶笒和她,便只剩一个能降渡劫雷的风有情。
当机立断,她吩咐道:“风有情,我要去石妖手中抢东西,你替我护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