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完…
溪亖音和南泥居然也受命数所唤,到了此地。
二人相互掺扶,站在不远处。
南泥神情痛苦,却努力勾唇笑道:“石柱结界不能用了,我说怎么又突然通了,原是上君在叫我们。”
溪亖音在南泥臂膀拍了一掌,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说浑话。”
南泥脸色一暗,眼珠子转动,喃喃道:“我怕以后没机会开玩笑了…”
在眼白染上猩红之前,他拉着溪亖音走向第五茗,道:“上君…你不会单单只是叫我们来给他们收尸的吧?”
第五茗道:“怕见死人就不应该再来。”
南泥道:“怕?”
痴痴笑了几声,他低语道:“我更怕醒来时,周围无风无浪,亦无你们。”
第五茗伸手掏出一叠符纸和一对七星双铃,吩咐道:“既然来了,便替我先去照看他们,此命法尚未结束,我还不能走动。”
南泥接过东西,道:“冥界的东西…”
顿了,第五茗瞟了一眼乐正词媿,道:“乐正两度为我护法,把天权的七星双铃为她挂上,能保神魂。至于其他人…符纸上存的是通印神力,你能为他们补多少便算多少,此刻保命要紧。”
南泥点头道:“是。”
交接完,他便转身去查看四周重伤之人。
南泥前脚走,溪亖音就憋不住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子从眼眶中滚出来,她哽咽道:“姐姐,你留我们在城隍庙养伤,让司仓太子看守我们,是因为这是我们的命劫…对吗?”
第五茗抬起头,手未挪动,笑着安慰道:“怎么会…”
溪亖音擦了擦眼泪,自顾自道:“我听你的话了,没有硬拼,只是这石妖狡诈,小晎哥哥也不知道在何处,我和南泥都遭了她的道,我们不是想…”
第五茗打断她的话道:“我知道…小音,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溪亖音蹲了下来,道:“我想帮姐姐。”
第五茗朝南泥和杨战息所在的石壁处,示意道:“南泥步伐虚软,你替姐姐去帮帮他吧。”
溪亖音抹了抹眼泪,道:“我更想帮姐姐找小晎哥哥。”
是啊…
这阵法不停,除了召那石妖,便是在唤隗晎。
第五茗沉声道:“不用,他听见我叫他,很快就会来的。”
溪亖音道:“南泥说小晎哥哥诓了风真君派我们这些人来,一是为捉石妖,二是为破与姐姐之间的命局。”
第五茗一愣,心道:原来这就是隗晎此行的目的。
一日司命,当真了不得,竟敢插手天生神格的命事。
她没忍住,怒斥道:“胆子太大了!!这般兵行险着,万一赔了夫人又折兵,该当如何!!”
溪亖音附和道:“现在来看,小晎哥哥是算漏了许多。但没关系,我们都还活着。折返回来时,南泥猜透了原委,一路上便叮嘱我,让我见了姐姐,便要一直守着姐姐,防着姐姐做傻事…”
第五茗一顿,道:“我能做什么傻事…南泥估计是在和你打趣。”
溪亖音摇头道:“姐姐天神神格,福泽命数,就是因为逆天救了我们十七人,才沦落到了今时境地。以前你待我们尚且如此,现下更是有可能。南泥推算了,我们的命劫若是由你来破,你余生不存。”
说着说着,她眼泪又哗啦啦流了起来,呜咽道:“我不要姐姐死…我们吃点苦头不算什么,我们是上仙,能抗住,姐姐是小鬼,扛不住的…呜呜呜…”
“停!”
第五茗一声喝止,溪亖音收了架势。
她道:“小音,这种时候可不兴哭,我进来一日有余,未伤未损,倒是你们有几人是完好的?”
溪亖音眨眨眼,略有顿悟。
第五茗叹道:“我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弱。”
她心中却还盘旋着溪亖音刚刚说过的话,‘一是为捉石妖’,‘二是为破与姐姐之间的命局’,细细想来,这两样都不简单。
谋划捉妖,却丢了一方帝君,且重伤了十几名仙君。
此行不吉,显然拼的不是法力,应当靠的是命,至于结局,无司命大者,如此局面,胜负实在难定。
后一条,为身负天生神格之人的命事而行,这便同第五茗当年三宫九府门前的逆天之举,无甚差别,是在对老天写下的东西说“不”,诚然狂妄,必定是不能成事。
第五茗想到此处,脑海中不断闪出绿林里风有情说过的话:“帝君所列名单,居然无一人拒绝”,“都愿意做饵,为你谋下那一丝希望”。
心定一计,望向溪亖音,她道:“隗七司命之能不如我,他和你们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剩下的便由我来完成。小音,你去把南泥叫过来,我有事同他商量。”
言语诚恳,又是她不常摆出的认真模样,溪亖音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眼睛一亮,溪亖音仿佛看见了希望,点点头道:“我这就去,姐姐你等我。”
于是,她抛却南泥叮嘱,脚步轻快,奔离而去。
见人被支开,目光一凛,第五茗扣住阵眼的掌心按了按,紧忙催命道:“事局已定,且行!泰山东岳仙君,吾命尔带身旁之人来见。”
这话方一出口,天际雷鸣哄哄,乌云滚滚,石谷地动,众人稍稍回神。
只见上空落下道道鞭笞雷霆,击破了石谷结界,更是一雷鞭将一处山隘横劈开来。
霎时,山石之下瞬息出一红衣女子与一青衣男子。
石灰遮天蔽日,南泥刚好瞧清了这二人面容,失神道:“帝君…”
那雷霆未停,绕那两人周围落下,溪亖音怔然道:“那是姐姐吗?她怎么过去的…”
身向前倾,她思绪混沌,竟欲穿过石雾,追上消失在雾中的一红一青身影。
南泥拉住她,道:“危险!她不是上君,是石妖。”
溪亖音疑惑道:“石妖?”
乐正词媿得了天权的七星双铃,身体比之他人先松快一步。
凑巧,她扶了怀晓走来,听见二人的对话,寻声在雾中找到了石壁前的几人,道:“我与怀晓见过,那人的确是石妖,警惕些,帝君似乎听她令行事。”
甘歌抱了凉离过来与他们汇合,他掸袖扫淡雾气,朝南泥索要道:“法符。”
南泥递了两张予他,道:“你周身不见金辉,别只顾着凉离。”
甘歌不语,接了法符,一边为凉离疗伤,一边提醒众人道:“帝君和石妖出现的突然,这雷霆也非同寻常,不似雷部之人能施降。”
话锋一转,他问道:“上君身边你们可留了人守护?”
闻言,南泥看向溪亖音,问道:“上君身边有谁在?”
溪亖音一急,张了张嘴,一时没答上来。
杨战息替宋世平包扎伤口的手未停,淡淡地道:“除了珪珖和路了绿,还有城隍庙的六人,大伙儿都在这里。”
南泥道:“糟了!”
其余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溪亖音心里不安,拉住南泥的衣袖,缓过神,抽泣道:“怎么办…姐姐…姐姐有危险。南泥…姐姐让我来找你,说是有办法捉拿石妖,断我们命劫。”
南泥道:“你把那些话告诉上君了?”
怀晓道:“你们在说什么?”
南泥皱眉道:“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快些找上君。”
乐正词媿没他们那般墨迹,加之是这些人中唯一有灵识宝物护体的,她听出点苗头,便立即引动七星双铃内的法力,注入软剑,驱散石粉雾气。
南泥的话刚落,那跪坐在地的八人,以及不远处压阵的第五茗,齐齐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第五茗戏谑道:“雾都散了,还想逃?”
应声,有二人从半空旋身落下。
正是适才从石谷山隘中出来的隗晎和石妖。
这两人借着石雾障目,打算躲逆第五茗写下的命事逃走,奈何受第五茗手下阵法牵引,是逃出一次,又被迫拉回一次,来来回回数次,直到乐正词媿驱散了石雾,第五茗出言挑衅,他们不得不放弃。
雷霆落在石妖与隗晎的左右,石妖大红衣袖挥展,丝毫不惧怕这雷霆,仰头睥睨下方的第五茗,道:“逃?堂堂司命真君休要信口雌黄。”
第五茗白了她一眼,见阵法锁住了对面二人双脚,是以才敢挪动身子。
收起压阵的一掌,拍了拍手心的石灰,余光扫了眼那道道刺目雷火,她站起身,道:“是前任了。”
现在是纠结身份的问题吗?!!
石妖气急败坏道:“管你现任!前任!!”
那厢几人看见这情形,留了甘歌和杨战息照看凉离与宋世平,其余四人亮了兵器,一起朝这边走来。
第五茗虽离开了命事法阵的阵眼,但她为阵法供续力量的破口指尖,伤口并未愈合,仍在滴落仙血。
故此,阵法外赶来的几人,没得到第五茗同意,俱是让一堵无形的墙,拦在了命事阵图外面。
溪亖音焦急道:“这…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