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屋门打开,第五茗面色潮红,从风有情身边擦肩而过,埋头往隔壁的屋子走去。
见状,风有情赶紧跟上,道:“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
第五茗嗓音嘶哑道:“风…风真君高见,石妖所记之事,不适合你我二人同闻。”
风有情蹙眉道:“帝君和石妖苟合了?”
第五茗脚下趔趄,低着脑袋摇头道:“不…不是,你别乱…乱说,不是石妖。”
风有情眉头拧得更紧了,不悦道:“那是谁?”
时间不多不少,几句话的样子,二人已经来到了隔壁立石前。
第五茗引了血丝打开屋门,风有情按住了她肩头,道:“上一处虚境,你看见什么了?”
第五茗微微抬头,脸上的情色未消,道:“没有画面,你不用猜了。”
可她的神情早说明了一切,风有情双目一震,嗫嚅道:“是…你和帝君?”
举起双手,第五茗慢慢扣下风有情的大掌,颔下头,道:“你就在外等着,有事我会叫你。”
说罢,她转身进了屋门,贴心地,她第一次,转身关上了房门。
也是半盏茶的时间,第五茗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和上一回神情无二,不过是更加羞臊了些。
她步子飞快,也不在和风有情攀谈,直径走向下一间房屋…
一间又一间,直到走完半个官府,她道:“全是这些情事,石妖存这些是何意啊…”
风有情抱起双臂,跟在她身侧道:“还继续找吗?”
经历得多了,第五茗脸色早恢复如常,她瞪了风有情一眼,略有疲态道:“收获虽不大,却也是解开了一些困惑。”
风有情道:“你们和石妖交锋过很多次?”
第五茗点点头。
远处,天色渐明,他们在这官府开了一夜的屋门。
风有情烦闷道:“她带你来这里,就为了解你的困惑?”
“石妖改邪归正了?”
“那些屋子,难道没有一间有异常吗?”
“会不会是你漏掉了什么?”
“你不是说那些都是命事吗?命事之外的意图是什么?你这前任司命真君总该知道吧?”
一路走去,他连发数问,一问更比一问没有耐心,气声粗重。
第五茗一边思忖,一边喃喃复述道:“意图…命事之外的意图…”
看了一夜的命事,她的脑子早已混沌,揉了揉眼睛,她舒缓精力,环顾了一圈这官府景色,蓦地,她心中一惊,低头看向自己沁血的指头,目光又游走而去,锁向先前解开过的立石…
糊涂啊!
石妖早烧了官满银的命数来羁绊,此刻身处官府,不就相当于是“官满银回家”吗?!
在风有情嫌恶的眸色里,第五茗仰天俯地,嗤笑了一阵,摆了摆大袖,引了风有情继续往下一处走去,边走边道:“石妖心中存了一人,她妒其为我投身凡人身躯,便用血香烧了此家的一人命事,来索取我命。”
风有情道:“石妖心中人?谁?”
细细思忖了一番,他道:“万年来,你就只做了一回人,谁去了你的身边?”
第五茗道:“隗七。”
风有情道:“他是帝君,怎么能如此行事!”
刚刚第五茗突然发笑,他就觉得有问题,现下,更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儿,他慢了第五茗半步,与之拉开了一点距离,在其身后打量道:“你告诉我此事做什么?”
第五茗望向前方的立石,缓缓地道:“隗七陪我入鬼道,助我做鬼差,她亦妒忌,引诱一天魂厉变,以一道人血肉,筹千名尸傀戕害于我。”
“不仅如此,她能探隗七心境,知晓隗七现下以及未来要做的事,她得隗七杀她之心,便分出一半真身送与隗七…”
“太多了,有些说不尽,风真君知晓这几件也是够了。”
风有情道:“什么意思?”
第五茗道:“袒露实情,我在求你。”
想都没想,风有情直接拒绝道:“又求我?不要求我。”
莫名其妙,一顿话,没头没脑,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追问道:“你说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五茗笑道:“没其他意思,只是想天帝责问石妖之事时,你能为隗七举证一二,或是帮他遮蔽一二。”
正在这时,官府院中卷起了一阵晨风,带了露珠,有些冷冽。
风有情手中银枪一抖,探知到一丝诡异气息,他与法器通灵,得知到这一情况,警惕道:“小心,形势不对。”
第五茗却像听不见他提醒一般,自顾自地道:“隗七曾为一日司命,他很聪明,以前跟在我身边时,就已经学了不少,石妖窥他心境,便把这些都学了去,若说石妖是昔日‘司命真君’,以她现下之能,还真不为过。”
顿了顿,她站定在立石面前,抬起沁血的手,一边解立石结界,一边侧转身,道:“你不是问我,她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命事吗?”
风有情不语,模样沉重,静静看着她,便听见她道:“入官府之前,我对石妖便十分好奇,我从未见过她,比起找到她,其实…我更想知道她是谁。”
顿了,屋门打开,屋内阵光血红,伴有吸附之力。
举起沁血的手,她转身面向风有情道:“石妖学了天道惩我之法,我与官满银命数又捆绑在一起,官府亦是“我家”。”
“屋门之后,心之所想,便可显露。”
“所以,从第一件房门开始,不是石妖要我看那些命事,皆是因为我想知,它们才会出现。”
风有情惊道:“她布的是什么阵法?”
第五茗挡在门口,衣袍随门内的漩涡,呼呼地炸响,有被绞入之势,反观风有情,周围无风无波,他衣袂纹丝不动,二人仿佛不在同一个地界。
见此情形,风有情银枪一转,直奔第五茗而去,却被一堵风墙挡住,“砰——”,金光银光,抵风墙蔓延,他焦急道:“为何我看不出这是何阵法!”
第五茗摇头道:“不是阵法,此为命。”
风有情银枪舞动,道:“什么命不命,你就在我面前,你如何开的结界?快让我也进去!”
第五茗:“石妖司命于我,她为我设的结界,自我踏入这府门,便生在了我心中。”
门后的漩涡越发强烈,她后退了几步,勉强对风墙之外的风有情揖礼,道:“承蒙风真君昔日关照,今日所求之言,望你勿忘,一定要再护他们一次。”
话没说完,人就卷进了门中。
风有情枪头所指风墙,蓦地消失殆尽,一番诡异景象,再不复一二。
双目赤红,怒不可遏,风有情转收银枪,柄头拄地,法辉震荡而去。
官府门前的立石,顷刻之间化为齑粉,整个官府顿时淹没在一片灰蒙之中。
其间,久久回荡着风有情的一声震喊,道:“即是命,那你也能司成,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同前去,你休要忘记,你是天界之君,若你敢涉险为他人,本君便不会应你之言!!”
结界口不似官府门寰廊庑,这句话是传不到石妖地盘了…
第五茗重重摔落在地,撑手爬起半身,大概环顾了一圈,眉头不由自主拧了起来。
此处,是一片碎石滩。
一望无际,广阔至极。
她闭上眼,心中静想石妖…本以为再度睁眼,便会出现如方才在官府所见的结界入口,然而,却并不如她所想,睁开眼时,周遭没有任何变化。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边拍打裙裾,一边弯身查看地上碎石。
随意捡起一块,五指摩挲了一番,便往外一抛,又随意丢掉,她道:“你是想给我看什么呢?还是想我做什么呢?”
有些不耐烦,她催促道:“快点些吧,我们早一刻见面,于你而言更有利,若是被风有情找来,别说是取我的性命,就是想碰我分毫,于你而言都是极难…极难的事。”
应声,这里的空气,仿佛有一瞬凝滞。
不多时,地上石粒,无风自起。
第五茗下意识抬手挡避,那些石粒却是没有向她袭来,似在寻觅什么东西,直到所有石粒卷起,漏出藏于其下的石桩,那些细小碎块才开始四处奔赴,黏合在了石桩之上。
半盏茶的功夫,石粒缝缝补补,此处换了一副景象。
无穷无尽的石林…
石林中的立石越往外越矮…
此景,着实眼熟。
第五茗翻了一个白眼,道:“你司命他们,是想乱我心境?”
她话音刚落,那满身裂缝的立石,险些因她之言黏合不住,散落在地。
“…”
这些情况,第五茗都看在眼里,摊开双手,冷容冷情道:“司命者,洞晓一切,绝不可能因命事丧失理智。”
“你司命小音和南泥,此情此景,于我来说,不过就是见一则他两‘不尽人意’的故事,我能改笔写之,便不会在你的地界丢了神志。”
略带嘲讽,她哂笑道:“你棋失一步,控不住我命的,速速迎我去见你吧,或许你还能趁风有情他们找来前,重伤我这无法无能之人。”
石妖仿佛就藏在这某一根立石背后,第五茗语音未落,一只命梭蓦地出现在了第五茗面前。
第五茗笑了笑,道:“麻烦。”
抬手握住银织,任由那一根笔毛钻入她掌心,入了命梭为她编织的一场“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