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立石消失,耳房小门,无力自开。
风有情站至第五茗身侧,道:“不是结界入口,是虚境。”
“…”
这种基础阵法,第五茗虽不算勤学,但也因常见而心熟。
她赧然一笑,点点头,率先走进了门内。
风有情紧随其后。
越过门栏,一息万变。
呜噜噜…
叮咚咚…
耳房之内,陷入一片迷蒙。
忽然,第五茗和风有情面前游过了两条金色小鱼,须臾,又有一根水草,在他二人面前一上一下地飘摇。
风有情疑惑道:“为何要造一个水下虚境?她不是块石头吗?”
第五茗摇了摇头。她也不清楚。
二人四顾张望,仰头之际,在屋顶之上,隐约看见了十几人反复出现的身影。
那影子实在模糊…
幸得颜色各异,有头有脑,模糊的一团,慢慢从矮矮小小,变成了纤细高长、能辨四肢的“正常人”。
其实也不然,纵使第五茗和风有情看穿了屋顶,亦没能瞧出一个究竟。
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咕噜噜”的冒泡声音,二人视线陡地清明。
那视角,似乎是被人捧在手中。
二人的眼前,有十七人…
他们俱是神有不舍和担忧,时不时看向第五茗和风有情这方。
风有情惊讶道:“怎么是他们!”
耳房内除开他们二人,刚刚随景而变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作为诱饵,落入石妖手中的十七人。
第五茗沉思道:“方才在林中,你说石妖要抢夺神格,取代我?”
风有情点点头。
她继续道:“我知道房中关的是什么了。”
顿了顿,略有鄙夷,她道:“石妖应该是打算清空自身去承载神格,这些想来都是她抽离的生平。”
风有情道:“生平?”
第五茗解释道:“通俗讲,这房中关的虚境,都是她斩断的过往命事。”
风有情嗤了一声,同样嫌弃道:“既然都打算舍弃了,还留着做什么?”
第五茗看着眼前的一幕幕,道:“或许,仍有几分留恋。”
这时,二人房内之景,慢慢隐淡,屋子恢复正常,变成了一间破败房屋。
吱呀——
房门打开,门外立石重现。
第五茗道:“走吧,去别的地方找找,兴许她为我准备的结界就藏在某一间房中。”
风有情颔首,目光警惕,握紧长枪,跟随第五茗身后,去了下一处。
如前,第五名指头的血珠化作丝线而去,变作一把钥匙,插入了一座立石,立石消失,房门自动打开。
他们径直走了进去。
这一间屋子,极度压抑。
与方才朦胧之景不同,这里没有景象,黑气四蹿,似酷刑,每一缕黑气如利针,直刺屋中空气。
第五茗蹙眉道:“上一段命事,她虽未到开灵智的地步,可也算得上灵气充盈,万年之余,便能修得正果,这一间…却全是死气,还夹杂邪祟之息侵扰。”
沉吟少顷,回忆上一间屋子中看见的“生平”,她缓缓道:“十七人之举,陷她入了此境。”
风有情双眼瞪大,道:“石妖是来报仇的?”
伸出手感受房中的气压,他道:“如果是寻仇,她为什么会找上你呢?你又不在上一件命事之中。况且现下十七人为饵的事情,是帝君一人所谋,她即便有司命之能,帝君所思所为,她敢算吗?她不怕天道?”
石妖当然是怕的。
放眼天下,就是东华帝君也不敢轻易卜算一方之主的未来,更何况是一只妖,怕是在卜算出结果的那一刻,天道的惩戒,便已经取了她的小命。
第五茗摇了摇头。
一答“寻仇之事”,二应“司命卜算之疑”。
细细想了一会儿,她瞧着房中越发暗沉的景象,道:“石妖能活到今时,应该是有人给了她生机,指不定是这生机中,为他们画了牵绊。”
风有情手中长枪一划,银光瞬间被压抑景色侵蚀。
他道:“黢黑一片,你是不是看错了。”
忍受一缕一缕似针扎刺的黑气,第五茗道:“安心等等吧…”
一盏茶…
一炷香…
一个时辰…
第五茗心中暗暗数着,身旁的风有情气息越来越不稳重,仿佛下一刻便要受此间气压影响,堕入无尽深渊。
倏地,房间中弥漫出了血腥气味,她惊道:“风有情,你没事吧?”
一只手按在她肩头,风有情声音近在咫尺,沉道:“我没事,你受伤了?”
第五茗道:“我没有。”
三言两语之间,黑气顿消,压抑之感顷刻淡去,屋内景象斗转星移。
虫鸣,鸟叫,攀谈,物撞…一派盎然,生机勃勃。
而屋中,也多了一人。
一身大红司命仙袍的隗晎,端立在侧。
第五茗怔然道:“隗七?”
风有情拧眉,食指指向隗晎额心,道:“石妖的生机,是帝君之血。”
第五茗这才反应过来,隗晎鲜艳的额心纹路,不是浮现的“屮”纹,而是被蹭掉的血迹。
与此同时,屋内一遍一遍响起了隗晎的声音…
「不可以就这样结束,污石可净,我亦能趋。」
第五茗道:“他这是在做什么?”
风有情回忆道:“看样子,多半是从天界跳下,跪拜在泰山山脚的那一日。”
第五茗道:“他为何非要上泰山?”
风有情双眸半眯,侧头盯了过来,哼了一声,道:“你觉得他是为什么呢?”
第五茗被盯得浑身一震,别过头,心疼道:“傻子。”
风有情移开视线,继续看向隗晎,道:“他的确不算是个聪明人。过于执着,又不听他人圈,奈何能以弱身至大境,他做的这些事,我等便没有任何资格评判他傻。”
第五茗垂眸,算是默认了他说的这一番话。
同风有情一样,她也把目光落在了隗晎身上。
一日司命,风姿着实不错,可惜了…若她尚在其位该有多好,隗晎这副模样,就不会沾染上如此倒霉落魄的景象了。
心底一沉,她忽而道:“我们身处石妖的命事虚境内,方才隗七也未曾张嘴,我们怎会听见那一语…”
风有情也察觉到这一点了,他嘀咕道:“你的意思是…石妖能窥帝君心境?”
乍地回想起此番捉妖之事,他一直想不通,筹谋如此紧密,得了石妖老巢信息,他们算得上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却是犹如羊入虎口,有去无回,甚至石妖比他们还更清楚,他们的一切行动。
如果…
主导这一切的“隗晎”正是石妖的“眼”,那便都说得过去了。
风有情大震,道:“糟了,我们中石妖的陷阱了。”
第五茗耸肩道:“既来之,则安之。知道她非是司命所致的能力,此事就有回旋的机会。”
说罢,她双手蜷起,瞧着屋中登爬泰山的隗晎。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隗晎司命仙袍隐匿,换了一身麻衣,一手拿污帕,一手持笤帚,出没于泰山。
待那污帕和笤帚消失时,隗晎蓦地眼神迷离,面色潮红,似一个高烧不退的病人,踉跄走向二人,目光慢慢落在了第五茗身上。
风有情左瞧瞧右瞧瞧,询问道:“他…他在看你?”
他们都在石妖的虚景内,这些都是石妖封存的命事,隗晎所盯之人,怎么会是第五茗呢…
第五茗望向那双多情眼,与石妖感同身受,羞涩地挪动视线定在泪痣旁,摇头道:“他是在看石妖。”
闻言,风有情呼了一口气,看向隗晎不正常的脸色,道:“瞧样子是走火入魔了,也不知是因何受困?”
第五茗道:“他很聪明的,到这里来,应该是找到了原因。”
正在这时,隗晎双手捧了过来,贴于第五茗脸颊一侧,嘴角轻勾,略带宠溺道:“你贪了我一口血,倒是长得越发青碧。也不知是不是受我影响,细瞧之下,你竟和她有几分相像,若你就是她,该有多好…简简单单喂养一身血,便能得她归来…”
由这话响起,屋内霎时旖旎万般。
疯了!疯了!!!
竟是因‘相思情’神志不清!
一惊胜过一惊,风有情替隗晎和第五茗羞臊,道:“他飞升前就对你动了心思?!”
第五茗赧然一笑,也有些错愕道:“是有点早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