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第五茗打开了尸瓮,召唤道:“进来吧。”
应声,素素依依不舍看着棺材旁的人,化作一缕黑烟,钻进了尸瓮中。
第五茗再瞧了苏琮鸣一眼,摇头转身,穿门而出。
举起手中尸瓮,迎月光而看,她缓步边走边感叹道:“情劫是世间最难渡的劫,沾不得,惹不得。”
用尸瓮挡住刺眼的月光,短呼了一口气,她像是故意透露给瓷盒中的魂听一样,道:“本来只是一名工具人,你在无命数的情况下生情,如今突然活了,你叫天上那群司命有何颜面写故事呢?”
“你啊,今生是异数。”
“异数注定无疾而终。”
“望你明白这个道理,来世做畜生,少生情谊,伴他一生,平稳渡劫。”
瓷盒内气流撞动,似乎在回应她的话。
点了点头,第五茗满意地收起了尸瓮。
突然,她身后跟来的隗晎,出声道:“茗道长不会真以为她听懂了你的那一番话吧?”
第五茗“嗯?”了一声,道:“听不懂,也是她的命。”
隗晎噗嗤笑出了声,道:“我以为你会坚持扳正她,帮她渡劫。”
第五茗摇头道:“何必呢?或许…她与他一直纠缠下去,也算是一种好结局。”
隗晎颔首赞同道:“倒是如此。”
眉头一挑,他道:“若我刚刚给她契文,动了点私心,茗道长可会责备我?”
脚下一顿,第五茗站在善堂大门外,准备撕下隐身符的手滞了一瞬,转身质问道:“你做什么了?”
隗晎笑道:“我能明白她愿为畜生,亦要追随这一世的心情。所以…我擅自做主,让她继续入人道。”
第五茗惊道:“她没有命事,来世做工具人,同样不会有好结果!”
隗晎拉起她的手安慰,道:“算我失职,明日会去一趟天界,给她谋一份命格簿子。”
第五茗一愣,道:“司命府能听你的吗?”
隗晎帮她撕掉了隐身符,又撕掉了自己身上的那张,拉着她朝人潮人涌的街道走去,道:“我主动帮司命府修正了一万余份命事,这么一点点小事,应该不难。”
第五茗嘟囔道:“我看是饶笒不会拒绝吧。”
隗晎一怔,手心微微出汗,转移话题道:“对了,茗道长方才说的工具人是什么意思?”
第五茗指向一旁热闹的皮影棚,道:“喏…看见那些没脸没衣服的黑人影了吗?”
隗晎顺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二人并没有停下,他回味道:“看见了。”
向城隍庙的方向慢慢行去,人越来越少,第五茗压着嗓子道:“司命府有些司命啊,一贯喜欢写些弯弯绕绕的故事,可越是曲折,越需要人物来填,一份命事,主人公就只有那么一位,在有命事的人中,这些无命事的人,便是被顺带拉去凑数的生灵。”
思索了一阵,她举例道:“比如一块石头,一只鹅,一朵花,一片云…有点特色,却没有性格的东西,会被赋予人性,当一回命事中的工具人。”
顿了,她总结道:“一般来说,他们都没有名字,用这人、那人,在命事中囫囵代替过就完了。”
隗晎笑道:“如此看来,宋素素和宋暖暖,她两是凑数的?”
第五茗摇头道:“一开始是,后来不是。在别人命事中,她们有了名字,有了情,便不是工具人了。”
又叹了一口气,她道:“天帝修的无情道,感受不到外人的情谊,就总以为情劫是最简单的劫难。”
她紧了紧与隗晎交握的手,警示道:“情劫难渡,身为前任司命真君,好心提醒你,如果来日你也有需要入六道渡劫的时候,可千万不要轻易尝试。”
这话仿佛说到了隗晎的心坎上,他神情肉眼可见的肃而发紧,小心翼翼道:“若是尝试了呢?”
第五茗另一手在面前划过来比过去,道:“我没有尝试过,但就风有情那副样子来看,恐怕要经历粉身碎骨,死中求生。”
隗晎嗓音沉了几度,步伐也沉了几分,落后在第五茗斜后侧,拖拉着对方的手,道:“是吗?”
第五茗似有所察觉,收了点速度,等着他,道:“吓你的,你到时候要是历情劫,我一定给你写一个痛快簿子,决不让你受折磨。”
没有逆行的路人阻碍,街道宽阔,隗晎还拉着第五茗的手,却是仍没有跟上第五茗的步伐。
他望着第五茗的背影,声音沙哑道:“痛快?”
第五茗手中使了劲,将对面痴痴自问的人一收,拉到身旁。
有埋怨、有不悦、有无奈,她道:“对!痛快!!”
“在情劫里,定让你,和陪你历劫之人,恩恩爱爱,长相厮守,白头偕老,琴瑟和鸣。不让你在这种坎上留遗憾,或是变成他们那种模样。”
隗晎站定在原地,怔然道:“可以这样?”
第五茗噘嘴道:“可以!可以!!为他们都放了不少血了,难道在你这里,我会吝啬?!!不过,到时候陪你历劫的人,我现在肯定是请不动那些女仙君了,只能靠你自己去求了。”
手扳住隗晎的下巴,借助花灯烛光,以及天上月色,她仔细打量了一眼。
那张不在她面前隐藏美色的俊俏脸庞,她不由自主,目光锁定在多情眼下的泪痣,道:“你这幅姿容,找女仙君应该很容易的。”
隗晎抬起手,缠住了第五茗这只不安分的手,认真道:“是吗?”
第五茗道:“我眼光不差,我都这般认定,绝对没问题。”
隗晎点点头,道:“是啊,你眼光向来很高…若真有那日,茗道长可愿意陪我走一趟吗?”
第五茗笑了笑,道:“我这人贪心,吃一口我是肯定不愿意的…”
隗晎诚恳道:“不逃、不躲,任君吃干抹净,茗道长可愿意?”
第五茗心中计算道:“我这人贪心,吃一世我是肯定不开心的…”
隗晎往前一步,俯身凑近她脸前,让两人呼吸交缠在了一起。
他道:“一日司命不及前任司命真君,永生永世不敢承诺,但绝不退后。”
第五茗抽出手,一掌拍在隗晎额头,转身小步欢跳往前去。
她喜笑道:“想得美,你这说辞,是我吃你,还是你吃了我…你本事这般大了,就不要想那种糊涂事,我可不想为你操这份心,好好的,就这么待在我身边,我现在只做鬼差第五茗,可不想再去多渡一份劫难。”
隗晎快步跟了上去,找到那甩动的手,稳稳牵住,道:“好,都听茗道长的安排。”
回到城隍庙,将装了宋素素的尸瓮交予山情,二人仿佛被下了咒术,都不愿意各自回房,傻傻地坐在戏台前看夜戏。
戏角散了,灯暗了,二人仍旧坐着,直到第二日天明,第五茗虽略有不舍,却还是到了时辰,便催促了隗晎离开。
收拾好心情,隗晎前脚离开,她后脚便来到秦王府外,敲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