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晎道:“此事,谁教你做的?”
崔弃苍并不打算隐瞒道:“之前谈及过的那名女妖。”
隗晎陈述事实,并非发问,道:“她会司命。”
崔弃苍点了点头,道:“若是我到了地狱焚身之地,要尽量见上你一面,她说,帝君也想破除右腿子道,我给出我能给的,便能求得这一个请求。”
想不到,地狱一面也是命外写出来的。
隗晎深思道:“右腿子道,你为水白云烧血香护身,可也是她教你的?”
崔弃苍道:“是。”
隗晎道:“除了右腿子道,那女妖还插足了冥界何处?”
崔弃苍道:“女妖让我潜入冥界司命府,盗出了几本命格簿子,随即,又命我放入了几张写了命事的书页,在冥界地府的床榻下,应该是和右腿子道有关。”
想了想,他道:“那女妖无意陷害冥界,更像是想助冥界成一些事。”
“她说…我见帝君,把这些事全告知与帝君,也是无妨的。”
最后,他似记起什么重要的内容,仰头道:“对了,那女妖还说过,所有她写的命事,会在我奉上功德以后,全部修正。”
“人世功德抵千年神君功德,上君第五茗身体必会安虞,二十五年后,右腿子道也会由上君第五茗为帝君破除。”
隗晎面上愁云密布,道:“二十五年?真是精准!”
揪起崔弃苍衣领,他质问道:“你们对本君下过何术?”
“为何那妖能窥探本君心思!!”
血香过半,崔弃苍虚弱道:“我不知…临安郡会仙楼之时,我都未曾知晓你便是帝君,还是在小院中,上仙和龙君称唤帝君,我才得知帝君身份。”
虽已成鬼,可拽住他衣领的是冥君,对方手中渗出的神力,对鬼身作用极大。
他大口喘气道:“我…我没机会…”
隗晎松了手,冷静道:“对于那女妖,可还有其他线索?”
崔弃苍一边咳嗽,一边小心翼翼捧着快烧尽的文香,道:“每一回,都是她主动找上门,我对她芥蒂颇深,草草交代完事情,我便立马离开了。”
隗晎瞥了眼那他手中正慢慢熄灭的血香,道:“此事,除了你我,可有告知其他人?”
崔弃苍道:“没有。”
隗晎闭眼,转身道:“自己往前去吧。”
崔弃苍垂首看了眼没了金辉的香棍,道:“是。”
他一手握香棍,一手从怀中掏出那颗南红珠子,双手紧紧捏住,起身,踏入了火舌之中。
只一瞬,白袍身影化作一缕烟,消失在了地狱火内。
隗晎挥袖散去了这一缕烟。
从地狱出来,隗晎又去了一趟右腿子道。
崔弃苍说的没错,功德烧给第五茗后,命外事会在这一刻结束。
因为,那护住水白云的金辉,不再受命事相护,赤裸裸展露在了路过的勾魂使者和幽魂面前。
隗晎到的时候,已经有十几人围在了水白云的树桩前,议论着:
“哇哦,右腿子道还有这种好事!”
“这鬼,居然受上仙庇护?”
一名无常挠头,道:“不该啊,金辉会不会是有问题啊?没听说过这恶鬼与上面人有关系啊?”
他如此想着,另一只拽锁链的手,在腰间通冥牌敲了敲,烧了一把鬼火,把这消息送给了阴差阎罗,弄得鬼尽皆知。
当然,除开正在忙碌的鬼,还依旧忙着…是以,隗晎前脚刚到,空闲的贺仁同贺和便赶了过来。
隗晎眼疾手快,倏地收走了那一层金辉。
周围小鬼望向隗晎,道:“上仙?!”
“不知道,反正是个大人物!!”
“这女鬼真是好福气,榜上的是这样一位好看的仙君…”
一位女鬼差,凑上前,偷瞄了隗晎几眼,对那夸赞隗晎容貌的小鬼,道:“仙君都好看,他们有能力,又爱美,听说分了不少精力淬炼体型。”
一只妇女鬼,眼冒星光,道:“那岂不是很好用?”
那位女鬼差摇头叹道:“我不知道,我又没傍上过上仙。”
几名男鬼,抱住手臂,吐槽道:“肤浅。”
“你们女鬼就是肤浅。”
又一名女鬼,锲而不舍,舔了舔舌头,道:“上仙难求,那鬼仙呢?”
语毕,她眉眼一抛,朝身边几个长得还不错的无常扔了过去。
那位女鬼翻了一个白眼,道:“鬼仙当属咱们阎王啊!那些个面具下,都是一张张俊俏脸,熊服他们也能撑起来,身形体魄也是顶好的极品。”
突然,一只女鬼指着不远处道:“那…那是不是阎罗王?”
那位女鬼差看了过去,语气瞬间变得痴迷,道:“是…是第一阎罗殿的贺仁殿下,和第十阎罗殿的贺和殿下。”
不待那二人走进,一名红头绳的鬼差,先一步走上前,对滞留此地的勾魂使者和幽魂,招呼道:“都散了啊,散了吧,殿下们要办差,速速散了啊…”
走至隗晎跟前,他拜了拜,道:“福双见过大人。”
隗晎道:“继续清场。”
福双领命道:“是。”
没一会儿,右腿子道就空了,福双也退出了右腿子道,在外间拦截住要过路的勾魂使者和幽魂。
站在半路的贺仁和贺和,上前齐声道:“见过帝君。”
此间,树桩后的恶鬼,俱是一震,望着这名两度出现的仙君,瑟缩地往后退了退,原本叽叽喳喳叫卖的嘴,也登时闭了起来。
这回,右腿子道不仅空了,还比旁边左腿子道更安静了。
隗晎颔首。
贺仁指着那女鬼,道:“方才的动静是帝君弄出来的?”
隗晎点了点头,道:“本君有些事需要处理。”
贺和疑惑道:“帝君不是在地狱处理耳不闻吗?怎么这么快又来了这里?”
隗晎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一只获罪的小鬼,需要费很多功夫吗?”
贺和一怔,欠身道:“帝君有神力护体,不具地狱之火,自是处理起来简单,是我多言了。”
贺仁道:“帝君是要处理什么事情吗?”
“可需要我二人协助?”
隗晎淡淡道:“不用。”
说罢,他手中幻出一柄长剑,向女鬼身下刺去…
树桩从中断裂,一分为二,树中术法消失。
他收了剑,拿出一只瓶子样式的尸瓮,将水白云装了进去。
贺仁道:“帝君这是要处置这只鬼?”
贺和附和道:“如此兴师动众??”
此话差矣,非是隗晎要弄这么大的阵仗,而是他被女妖和耳不闻算计了。
那金辉已现,若他不这样做,往后指不定还会生出什么热闹。
隗晎道:“右腿子道困了良善鬼魂,此女鬼是其中之一,本君今日正好得空,便想来试试,可有法子破除天界种下的树桩,送这些该继续轮回的小鬼去轮回。”
贺仁眼笑面不笑,道:“是吗?”
指了指断裂的树桩,他继续道:“帝君觉得,以我们之力,此法可行?”
隗晎道:“不行,费神费力。”
“后续本君会再另寻他法,不过,尔等可留意此间善魂,给予一些辅助,让他们不要误入歧途。”
贺仁道:“是。”
贺和道:“是。”
隗晎示意手中的尸瓮,道:“本君送她去奈何桥。”
贺和面带疑虑,前倾的身子,正准备问点什么,被贺仁一个挡身,拦住了。
贺仁抱手道:“恭送帝君。”
贺和无奈跟随道:“恭送帝君。”
隗晎施诀,瞬息而去。
贺和直起身,扶了扶面具,眼眸微闪,道:“帝君有事。”
贺仁转身问道:“你刚刚说帝君去了地狱执行耳不闻?”
贺和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贺仁轻声一笑,道:“贺礼回来后与我讲了一件事,他与帝君在冥界司命府看见的一场命数。”
贺和道:“你别卖关子。”
贺仁道:“耳不闻凡名崔弃苍。”
贺和道:“这有什么,不过是一个名字,你我不是还有许多化名吗。”
贺仁道:“你可知那女鬼是谁?”
贺和摇头道:“哪方的大人物?”
贺仁似自问自答,道:“我猜啊,她是水白云。”
贺和道:“水白云?谁?很厉害吗?”
贺仁白了他一眼。
离开右腿子道前,他再留下了一句话,道:“咱们这一位冥君,秘密有点多,所被牵累的事也有点多,看来得做好准备,指不定他一万年后,便不在任了。”
贺和惊呼道:“啊!你说什么?贺仁,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因为刚刚那女鬼?”
“这水白云本事这般大?”
贺仁却是不再说了。
贺和因为心中还惦着其他事,一路追问到第一殿,见贺仁都不打算为他解答,他也就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