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噔噔噔噔噔…

一溜烟，尚有些拥挤的鬼差和幽魂，在树桩后恶鬼们的怔愣中，撒腿跑走了一多半。

稀稀拉拉，剩下几个闷头赶路，脚下不太快的，以及原地站住的第五茗和耳不闻。

这番动静，“猎物”不剩几个，入口处，迟迟不见新的“猎物”进入，一会儿功夫，在右腿子道的尘烟消下去前，树桩后恶鬼们的叫卖声，开始此起彼伏，生生掩住了，惊起这片浪潮的起点。

第五茗握住糖葫芦的手，使劲儿一抽，拔出一根细棍。

她瞪眼看向树桩上埋头吃糖葫芦的女鬼，呵斥道：“怎么还兴抢东西呢！”

耳不闻拉退她，眉眼温和地看着树桩上的女鬼，解释道：“你的糖葫芦越界了。”

第五茗嘟囔道：“我又没拿她的东西，不算交易。”

耳不闻指了指女鬼身下的树桩，道：“她没有设局。”

第五茗一怔，顺他手指方向，粗略看了过去。

树桩上，除了这半截身子的女鬼，便什么都没有了。

而在树桩旁…

有散落交叠的细细竹签棍。

第五茗蓦地看向手中的糖葫芦棍，往树桩边扔去，忽而呢喃道：“她抢了不少糖葫芦…”

耳不闻疑惑道：“抢？”

第五茗指了指刚才女鬼扔下东西的地方，道：“都只剩棍，不是抢是什么？”

微不可见地笑了笑，耳不闻似在打趣，道：“或许吧。”

“咔哧”…“喀嚓”……

第五茗：“…”

她抬头看去，见那只女鬼毫无形象可言，甚至有点邋遢，双手捧着糖葫芦，“吭吭”地咀嚼，几口吃完了手中的糖葫芦。

喉间噎了一下，她把想要继续吐槽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女鬼动作麻利，空下来的双手，立马抓住了面前的另一根糖葫芦。

见状，第五茗登时握住耳不闻拿糖葫芦的手，准备将他带离树桩，却是未能如她所愿，耳不闻倏地抬起另一只手，卸了第五茗的手劲儿，缓缓地把串起糖葫芦的细棍，抽了出来。

他的动作太过温柔，不仅惊住了第五茗，还让狂躁的女鬼，捧着“主动”到手的糖葫芦，定了下来。

第五茗心道：崔弃苍积善一世，死后对鬼也理解有加，为何会没有飞升之象？

奇怪…

他的一世功德都去哪了。

她和女鬼走神的间隙，耳不闻道：“敏敏，她不伤人。”

第五茗一愣，仔细打量起女鬼，也打量起“自己”的阿爹。

少顷，她赞同道：“看来是只馋鬼，没什么坏心思…”

一句话，尚未落下，那女鬼捡了两颗又红又亮的糖葫芦，往前送了送。

第五茗一顿，指了指自己，道：“给我？”

女鬼眨了眨眼，两颗黑黑的珠子滚向耳不闻，看了看，又滚回来，盯着第五茗，语不成调道：“给…给…”

模仿第五茗口中话，发声的两字“给”，显然，一字是对第五茗说的，一字是对耳不闻说的。

耳不闻替女鬼圆话道：“给我们？”

女鬼眼睛一亮，喜道：“给…给…”

第五茗迟疑道：“交易？”

静默片刻，她瘪嘴道：“两颗糖葫芦，又不是甜到掉牙的糖块，她怎么想得出来，抢了我们的东西，又拿来骗鬼的啊。”

女鬼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却在第五茗的话中，寻到了她想要的“字”。

牙口森森，她笑道：“甜…”

耳不闻两指破入树桩范围之内，收了其中一颗糖葫芦果子，塞进嘴里，称赞道：“的确很甜。”

这行为，不得不说，太大胆了！

无常和恶鬼之间，居然敢在右腿子有所接触。

然而，吃下糖葫芦的无常，并无事发生。

耳不闻抿唇尝着甜，道：“敏敏，你也吃一颗吧。”

“很甜。”

见他安全无虞，第五茗心中十分好奇，竟鬼使神差，拿走了剩余的那一颗糖葫芦，吃进了嘴里。

糖葫芦还没有咽下，她眼角滚下一抹温热。

第五茗：“…”

泪？

泪…

是鬼泪！！

双眸瞪大，她又一次端详起这名女鬼。

对面的女鬼，与她一样，眼角亦有东西掉落。

步调一致，同情同行。

女鬼尚未察觉，第五茗先发现了这一点，心中不免猜测道：我与她，莫不是…

同一人？

这是崔敏三魂的结局？？

糖葫芦喂进嘴中那一刻起，她似一只提线木偶，举止皆受对面女鬼影响。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反应。

突然，耳不闻问道：“甜吗？”

女鬼正巧也吃了一颗糖葫芦，拼命点头道：“甜。”

第五茗望着女鬼，一同颔首道：“甜。”

此番，动作和声音都过于明显，叫人不能忽视。

耳不闻一震，眉头轻蹙，脸上同样浮现一层迷惑之色。

对面女鬼瞧见了第五茗应她而动，霎时，神情骤变，反应比第五茗还大。

这时，那牵连木偶的线，随女鬼挣扎的动作，似乎是断了。

第五茗肩头松动，长舒一口气，百思不得其解地盯着女鬼瞧。

只见女鬼的两只眼眶中，不再颗颗滑落东西，而是咕噜噜滚出一连串黑色的液体，口中呜呜隆隆发出地鸣叫，嘴角有黏腻的涎水流淌。

她手中的糖葫芦，在激动的情绪之下，早被捏成了碎渣，邋遢的双手，拼命地想挣脱树桩的桎梏，向前方抓挠。

瞧那模样，像是要扑向第五茗。

右腿子道上路过的幽魂和鬼差，扫见这一幕，纷纷加快了脚步。

周围树桩上被困住的恶鬼，却是异常兴奋，起哄地挥舞着他们售卖的胳膊、长腿、身子、脑袋…

宛如，一场地狱的狂欢。

事实上，第五茗并没有感觉到危险，反而是心口有一丝绞疼…

此情此景此事，她觉得，这女鬼有些可怜。

那厢，耳不闻却不似先前轻松，他拉走第五茗，掩在身后，一指激发第五茗胸前的冥钱黄纸，保护刚死的脆弱亡魂，继而，他一手幻出哭丧棒，挥打向四周吵闹的恶鬼，一手抽出背后的长剑，比于女鬼面前。

哭丧棒镇此间其他恶鬼，长剑银光泛泛，压女鬼躁动。、

他，厉声道：“安静。”

恶鬼渐渐收敛。

他，又面向长剑前，喝止道：“退回去。”

虽是命令，可那语气却温软有余。

女鬼摇着头，泪眼婆娑，嘴里嚷嚷道：“不…不…”

这一次，她乃是不学，便道出一字。

第五茗回忆着那股被线约束的感觉，有一瞬不确定是否无意间进了交易。

扯了扯耳不闻的无常袍，她询问道：“我激怒她了？”

耳不闻摇了摇头，道：“没有。”

随即，他对女鬼道：“我知你不会伤害她，但你闹得凶了，会引来上官。”

“退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