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你也看到了,什么时候交货?”龙哥语气轻松,但额头冒出的冷汗出卖了他。
死鸭子嘴硬。洛洵心中嘲讽。
“不急,我钱就在车上,先玩儿……”王少刚话没说完突然顿住,视线下移,一只手掌覆在他手背上并且微微抓紧,扣住了他的指缝。
“怎么了?你不舒服。”王少刚低头看着华书意问道。
“有点,失陪了,我去一下洗手间。”华书意脸色发白,多了些许病态美。
龙哥眼神示意两位手下跟在华书意身后。
王少刚回头,眼中的警惕尚未收全,龙哥点上一根雪茄,顺手给他也递了一根:“这儿人多眼杂的,派两个人去保护弟妹而已,别紧张。”
——洛洵,方絮第一次出任务,有什么地方多照顾一点,有事回头再解决。
彭岚的话萦绕在耳边,靠,有事就说啊,死撑什么?要脸还是要命?
华书意一路扶墙食指按着太阳穴进了洗手间,关上门,确定四下无人后,关闭了彭岚他们藏在项链里的窃听设,随后取下了自己的一只耳环,耳环的样式是十分简单的水滴形,方絮握紧将他用力砸在洗手台边沿,另一只手在下面接。
碎裂声过后,华书意的手心落满了碎片和一粒白色药丸。
一粒药入喉,不过三分钟,华书意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
再次抬手按住了项链上的一颗红宝石,宝石闪着微弱的光。
方絮干咳了两声。
不过是那个龙哥和赵树辉长的像了六分,应激反应也太过了些,为什么?方絮支着洗手台边沿的双手微微发抖。
赵树辉说的话好像成了一种诅咒。
他被拉回那个暴雨滂沱的夜。
方絮手握尖刀,那刀尖淌下血液,从天而降的雨水将他淋透,他急促喘息,发出一种类似野兽的嘶吼,分明在这场打斗里他才是胜利者,但他没有任何喜悦。
你没有赢……
你七年前没救下妈妈。
他极力反驳:“不!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
躺在地上的男人满身血污,奄奄一息,说话断断续续,仍要拿话去激怒他:“不管……你怎么否认。”
赵树辉露出一个令人汗毛直立的笑,鲜血从唇角流下,愈发可怖:“咳……你都姓赵。你和你妈一样,永远都摆脱不了我。”
“你血管里……流着我一半的血,。”
——永远都摆脱不了我。
赵树辉死了。
对,他死了,没事……没事。
“你跟那个婊子一样,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勾引男人的手段她不是多着吗?怎么讨好个客户这种小事都干不好!”
不愿再想,方絮打开水龙头,掩盖说话声,开口唤了句:“洛洵。”
温柔的女声消失不见回归了方絮原本的嗓音。
与此同时,记忆深处那些恶毒的咒骂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几欲将他吞噬,堕进深渊。
他深陷泥沼难以自救。
另一边,洛洵假扮的王少刚听着龙哥说话久久未言。
“老弟?”龙哥问道。
“你说,我在听。”听出那头的语气,洛洵声音放轻,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方絮就像沉入了寒潭中,失重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
洛洵的声音透过那潭水传至耳畔,并不真切,犹如眼前光亮一闪而过,方絮紧握住脑中这一丝清明,渐渐清醒,循着声音回到现实。
这句话让他感到暖心,就如同那个人一直在他身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从未离去。
尽管这句话不是说给他听,但他从中偷来半点温柔抚慰自己,足以。
方絮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我不想装了,摊牌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龙哥的声音让洛洵非常烦躁,落在耳朵里也是很小声的,反观方絮的声音却清晰无比。
“行啊。”洛洵笑着说。
方絮开门走出,在厕所外面守着他的两个保镖中的一个说道:“华小姐,您好了吗?”
方絮的声音再次回到女声:“抱歉,我可能需要补个妆,能帮我把我放在沙发桌上的包拿过来吗?”
方絮再次回到厕所,他听见一阵脚步声走远,并没有一前一后,还留人看着自己呢。
真让你看住了我不用干了。方絮心中这么想。
不多时,方絮拿到了自己的包,简单的补了一个口红和腮红。
静静等待。
和洛洵几人一同待在包厢里的蒋超似乎有些担心,不停的悄悄拨弄手指,悄无声息的走出包间。
时间快到了。
先前被蒋超猛踹一脚的人跌跌撞撞的走到他面前,头顶长发遮盖住了他上半张脸,显的他这张脸格外阴郁:“蒋哥,是小的办事不力,让我去吧,我会戴罪立功的!”男人的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激动和兴奋。
无人瞧见那双眼睛里好似闪出奇异的光。
默兰蒂……默兰蒂。
男人嘴角上扬,马上就捉到你了。
男人还没等蒋超回答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转身要去找自己想找的人。
蒋超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行吧,还办不好小心你的狗命。”
两分钟后,门口的一前一后咚的一声,这下好了整整齐齐。
方絮手已经握上门把手了,恍惚间听见了一个熟悉的曲调。
那是鼻腔里哼出来的曲调,难听至极,由远及近。
走路没有脚步声,哼着歌,符合这几个条件的人……方絮在大脑里搜刮自己的记忆。
继而他听到了两声怪异的声响,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是刀砍在骨头上的声音。
喜欢砍掉脑袋。
外面还有低低的说话声,像恶魔的低语:“默兰蒂的事,应该还轮不到你们这两个废物管吧?”
方絮一把拉开门,空气中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方絮已经习以为常,面前躺着两具已经凉了一会儿的尸体。
鲜血流了大片,男人蹲坐在地上,穿着一身黑,手上戴着特制黑手套,正捉住头顶的毛发拎着两颗血淋淋的头颅,听见开门声抬头,发丝遮盖下只露出一只眼,咧开嘴笑:“默兰蒂……”
男人摇了摇手中的两颗头,仿佛无声的在让他们说:“你好。”
犹如地狱厉鬼。
方絮分明声音那么好听,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亓巳,你找死吗?”
“哦~默兰蒂,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会受不了的。”亓巳站身来,嘴上说着胆怯的话,手里仍拎着那两个人头,甚至还挑衅一般在方絮面前晃荡,两颗人头鲜血淋漓,死状可怖,眼眶空空如也。
方絮对这血腥场面早已免疫,视线下移,去看亓巳的左手,亓巳垂在身侧的左手在不停的动,似乎在盘着什么东西。
“噗呲”一声,是液体飞溅而出的声音,亓巳左手抬起在方絮面前摊开,手掌满是鲜血——里面赫然是两对被捏爆的眼珠。
最后一个特点:拿走尸体的眼睛。
来人是方絮的同事,杀手排行榜第七,亓巳,联盟里品味最低下的一个,也是方絮最不待见的一个。
亓巳饶有兴趣的看了看手中被自己折磨后变得干瘪的眼珠:“他们的眼睛不如你的好看,并不具有什么收藏价值。”说完他把它们当做废品扔在一边。
亓巳自顾自说了这一串话好像才反应过来方絮要出去,极其矫揉造作的啊了一声:“请您宽恕我的无礼,美丽的小姐。”
他躬身行了一个绅士的礼:“为了表达我的歉意,请您踩着我的皮鞋,让我帮您淌过这条血色湖泊。”
方絮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呛人的话。
方絮踩过那双皮鞋时刻意用高跟鞋的脚后跟在上面重重的捻了一下。
亓巳只是闷哼一声,不过似乎是爽了,并且乐在其中。
反社会人格,精神分裂,对收集漂亮的眼睛有说不出的痴迷,亓巳这个人,不对,这个怪物,方絮最不想看见。
方絮径直走出去,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待到他走出一段距离以后,他听见亓巳那欠揍的调调:“默兰蒂,终有一天,你的眼睛会成为我至高无上的藏品。”
恰巧此时方絮的一缕假发垂落在脸侧,他停住脚,微微侧身,抬起左手将那缕发丝别在耳后,露出侧脸,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令人胆寒。
“你最好祈祷自己活的久一点。”那张薄唇一张一和。
亓巳本没期待他能回话,突然听见回应脸上有转瞬即逝的错愕。
“等到联盟取消索尼条约的那天。”
方絮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与之融为一体。
“亓巳,疯子强装绅士,滑稽可悲。”
华书意重新落座,王少刚关切的看着她:“没事吧?”
““没事。”华书意摇头说道。
王少刚从华书意包中摸出一小罐橙汁,拧开了瓶盖,喂到她嘴边。
“喝点缓缓,小心别被呛到了。”他可以把“呛”字咬的很重,方絮用关爱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接过喝了一小口。
“少动我包。”华书意说。
这么一小口,加了料的话只要不是剧毒都还有得救。方絮心中这么想。
场面十分和谐,然而走廊传来一声惊呼。
“干什么大惊小叫的欠打是吧?”蒋超凶神恶煞道。
蒋超走出门去,也带走了他身上的,这个房间里的唯一的一把枪。
方絮和洛洵对上一个眼神。
方絮起身拿起手侧一旁摆的一杯香槟酒,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龙哥,最后坐在了他的身边,“温柔”的看着这个已经被他“掐住脖子”的人。
“她”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其实书意一种仰慕龙少,不知今日可否有幸同您喝上一杯。”
龙少那只“猪蹄”悄悄摸上“华书意”的手背,那一双浑浊泛黄的眼睛盯着“她”胸前那两团肉。
方絮几乎能猜到这个人脑子里在过什么恶心下流的想法,仍旧笑着。
“喝喝喝,必须喝。”龙哥说道:“妹子你也喝。”
龙哥牛饮下一杯香槟。
洛洵双手交叉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上扬:“成了。”
剩下的还不是小菜一碟。
没过多久,龙哥就感觉有点晕,扶着墙要去厕所。
大厅里只剩下方絮洛洵和那个陪龙哥喝酒的女人。
女人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笑着也拿起一杯香槟酒喝。
方絮突然一个手刀劈在她后颈。
洛洵已经悄无声息的摸到了厕所门口,还能听见里面龙哥在不停的呕吐,厕所门一打开的瞬间,龙哥被制服住。
另一边。
“晦气死了。”蒋超看着房间里那一滩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