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武林大会举办的地方，每一届的武林盟主都从那里诞生。每隔数年，那里便会聚集来自天南海北的豪客侠士，英雄逐鹿。

下一届的武林大会不远了，徐晏清一定会出现在那里，连带着各大门派一起。

“那我们岂不是要被他们瓮中捉鳖吗？”孟衔月大惊。

断妄却摇摇头，宽慰她道:“放心吧，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你是说一路逃亡到地方大本营，然后你还山人自有妙计吗？

孟衔月有点力竭了，她向后慢了几步，捉住了牵着孟逐日的三七，悄声问道:“他到底有什么把握？”

三七沉默了半晌，语气艰涩的指了指自己:“你问我吗？”

旋即，他缓慢而沉重的摇摇头，悲声道:“我哪里会知道，我只是一个带孩子的杂役，我哪里会知道。”

眼见他又开始犯病，孟衔月瘪瘪嘴快速离开了他身旁，顺手抓住一旁的辛夷送到三七面前，略带嫌弃的开口:“医者，当厚德仁心，你有什么话跟大夫说就是了。”

逃脱了几人的吵嚷后，孟衔月又跟上走在最前面的断妄。

两人就这么肩并肩的沉默着走了好一会儿，任由太阳把两道影子像面团一样揉圆搓扁，直到紧紧贴在一起。

几人不知不觉间落后他们俩很长一段路，孟衔月回身停住脚步，影子跟在她身后，长成沉默的尾巴。

断妄望着她的侧脸，突兀的开口:“其实我在各个门派内都有暗应，我们到时不会是这样孤立无援的情况。”

“各个？”孟衔月挑眉，双手环胸做出明显不信任的姿态来。

断妄点点头，又说:“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了，早年间，我手下有很多一起从月影阁逃出来的兄弟。”

“但是后来我加入白虹，他们也总要有地方去。一部分人和三七一样，选择跟着我留在白虹做暗线，还有一部分进了其他门派，平日里联系不多，他们以自保为主。”

“听说里面有几个风光得很，如今也取得了些成绩，真要打起来，局势大约也不会太过难看。”

孟衔月静静地听着，身边的断妄却突然没了下文。

她疑惑的转头，却毫无预兆的撞进了一双湿漉漉的愧疚的眼睛。

他的声音沉下去:“只是委屈你了，无论是孟揽星，还是断妄，跟我牵扯到一起，总是要背负骂名。”

有风吹过，卷着不知道哪来的叶片飘落到断妄发顶。他想伸手去摘，孟衔月却快他一步。

少女扬手取下那片落叶，笑嘻嘻的举着叶子贴着他的面具蹭了蹭。

叶片坏心眼的遮挡住他的左眼，断妄只当孟衔月同他玩笑，半好笑半宠溺的配合她低头阖上眼。

而后，那张无数次拯救断妄于午夜梦魇中的脸凑了过来。

孟衔月踮起脚，让两人影子缠着影子，心脏贴着心脏。

而后，隔着叶片在断妄微微颤动的的眼睫上留下一道极浅的吻。

这个吻一触即离，快的就像蜻蜓点水，只留下阵阵细小的颤栗。

断妄一时间断了呼吸，他僵直着身子，不知那剧烈跳动的心脏应该指引他做出何种反应。

他只觉得血液快速的从身躯四肢中涌入心脏又猛的抽离，四肢和思绪都被这一枚吻麻痹了。

周遭的空气凝结成浓稠的蜜糖将断妄包裹起来，使他心甘情愿成为春日里新诞生的琥珀。

反观孟衔月，还像小时候做完恶作剧一样。

明明睫毛抖得厉害的不敢看人，还偏要装成没事人的样子咳嗽几声，同手同脚的走出几步路去。

她若无其事的背对着断妄，只扬长了脖子去喊身后的朋友们。

耳廓烧得通红。

重楼听见呼喊声，连忙拽着辛夷疾步跟上来，见了人却咦了一声，略显担忧的摸了摸孟衔月的脸。

小姑娘望着孟衔月，问道:“生病了吗？脸怎么这样红？”

孟衔月脑子本来就不甚清明，突如其来的关心更是将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只得打着哈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也不知道说这些什么。

混乱的回应惹得重楼忍不住皱起眉头。

一旁的辛夷一直没说话，只是探究的眼神在她的脸上转悠了几圈，然后便恍然大悟般挪到了木头人一样的断妄身上。

“啪嗒。”

他利落的甩开扇子，掩去唇角玩味的笑意，伸手将重楼拉远了些。

“没什么事，就是春天到了。”他朝重楼眨眨眼。

重楼一副看傻子的目光瞪着他:“树都掉叶子了，你说这是春天？”

“傻丫头，人心也有四季的。”辛夷折了扇子，扇柄轻轻敲了一下重楼的发髻，抿紧唇。

你心里的春景，什么时候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