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凉搂紧了她。
静静听着两人同频率的心跳声,心一点点下沉。
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分明握着钥匙,却怎么也开不了面前的这道门。
不是挫败。
没有失落。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惶惑。
掌心落在她的后颈上,轻轻摩挲揉捏,低头一下下啄吻着耳尖,慢慢向下,饥渴地索取着肌肤的相亲。
在姜凉的亲吻染上情欲的味道前,昭昭指了指他们放在屋子里,可以洗菜、也可以洗她的大铁盆。
“没水。”
姜凉忙说:“暖瓶是满的。”
“不够。”
姜凉只得捧起昭昭的脸,重重在唇吮了一口,没有再耽搁,端起大铁盆去灶房装水。
急切地带着大铁盆回来。
他骤然瞳孔地震。
媳妇不在,连媳妇用的软枕也失踪了,只剩下一片孤零零的纸张躺在空荡荡的位置。
他难以置信地捡起那张留书。
——不想睡你。
姜凉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滋味。
只是清晰地意识到。
也许、可能、或许。
招惹媳妇的名单中,有他?!
他幽幽出现在梨花门外,看着黑黢黢、没有一丝光亮的门缝,愣愣站了许久,才恍恍惚惚捧着冰冷冷的字条独自回屋。
深夜。
昭昭睁开眼睛。
定定望着蚊帐,直到眼睛习惯了黑暗,看清悬挂在上方的风铃。
侧身看着梨花,牵起不再伤痕累累的小手,眼神逐渐坚定。
她起来穿上衣服,无声走出房间。
视线落在已经上闩的院门,没有犹豫,穿过野葡萄架,来到院墙下,看着姜凉特意堆积的一米高的杂物。
虽然他没提过,昭昭还是猜出,这是他开的,夜里外出的门。
自从张老平反以后,应该没有用过的。
现在倒是方便了她。
昭昭扯唇笑了笑,翻出院墙。
没有照明工具。
借着朦胧的月色,她走到竹桥前,无声越过了长长的窄桥,来到陈家村的地界。
压制喷薄翻涌的憎恶,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七拐八拐来到巨石前。
这是陈家村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三米长、一米多高的石头,每年夏天,总是会聚集许多乘凉的村民。
昭昭面无表情收回视线,转身面向前方,在心里默数着步子。
“1、2、3、……10”
直到第十组数字结束。
她停下脚步,望着面前的小院。
记忆中的青砖大瓦房,与破旧土坯房重叠,回忆也接踵而来。
她死死咬着口中的软肉,弯腰蹲下、轻轻推动院门,在熟悉的位置找到一把钥匙,钥匙上缠绕着她那个奶奶惯常用的凤尾结。
“方金凤?”
指甲深深掐进绳结,把它揉得凌乱松散。
昭昭突然笑了。
笑着用这把钥匙,给陈家院门多加了一道锁。
随后,没有犹豫,抬手把钥匙扔进院墙里。
随着铜制钥匙落在土地上的轻微声响,她走到堆砌干柴的位置,不紧不慢把浸湿煤油的碎布头包裹在随手捡来的干树枝上,擦动火柴。
“嘶。”
火光映照出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
她后退两步。
高举着手中的火把,后腰发力。
还没投掷出去,手腕被猛地抓住。
昭昭眉头紧皱。
眼里闪过狠戾,动作快过脑子,抬脚重重下碾,腕上力道松动的一瞬,侧身转头,在来人踉跄摇摆之际,屈膝跃身朝他的腰腹袭去。
“媳妇。”
眼见要影响到他们后半辈子的幸福,姜凉不得不出声。
“!”昭昭紧急撤回一个断子绝孙脚。
却稳不住身形,整个人重重砸在姜凉身上,把他撞到在地。
这个动静不小。
昭昭不想错过这个机会,顾不上还躺在地上的姜凉,起身就要拾起地上的火把。
姜凉见状,连忙忍着猝不及防的痛,抢在她之前捡起火把,一个用力掷入媳妇选定的位置。
火把划破黑夜。
直直落进陈家院子。
昭昭怔怔看着逐渐升起焦烟的地方,惊愕地看向姜凉。
这算什么?
他凭什么插手?!
昭昭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姜凉。
但还不等她整理好思绪,质问眼前的人,就已经被拉着,朝她来的反方向跑远。
身后,响起呼叫,与急切的敲门声。
那是闻到焦烟的陈闻夫妻,在发现柴堆火势凶急灭不掉,想要开门呼救的时候,却发现院门从外被锁住。
如果昭昭还在,就会看见红色的火光中,映照出惊恐与无助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