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凉出院这天，坐的是林志远的自行车。

路上遇到一个社员，不多时姜凉回来的消息就传遍整个大队。

来到姜家。

林志远把姜凉送回屋里，出来就看到堂屋桌上，各家一个两个凑出的鸡蛋，足足堆了一大篮。

还有些才赶来的乡亲，都在院门口，正在把送来的东西归拢在一处。

林志远没见过这个阵仗，稀罕地看了半天，才问：“你们怎么不进来？”

一个老汉摆摆手，“不能扰了姜小子。”

其他人也点头应和。

林志远想到姜凉面色苍白，这会儿已经躺下了，就没有说什么。

又接过一篮子鸡蛋，再看向还在从菜篮子里往外拿鸡蛋的人，便连忙婉拒。

“我替姜凉收下两篮鸡蛋，剩下的都带回去吧。”

“怎么就不收了？我特意带来的。”

“我这可是双黄蛋，最养人了。”

林志远只得好声好气解释，“姜凉吃不了这么多啊，要是浪费了大家的好意，他心里不踏实，还怎么养身体？”

这话辩驳不了。

没把东西送出去的人面面相觑，也只能放弃。

“我这双黄蛋？”一个在炮制小组的婶子还捧着只比鹅蛋小点的鸡蛋争取。

林志远做主道：“你儿媳不是怀孕了？让她多补补，明年生个龙凤胎！”

婶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把所有人都劝走，林志远才到老宅。

昭昭正坐在院里，看着两小只写作业，听到敲门声，起身开门。

“都走了？”她说着，还往外瞧了瞧。

林志远点头，交代了乡亲们送来的鸡蛋，说完还有些唏嘘。

不止他，昭昭也是。

姜家的砖瓦房曾是让人眼红又避讳的地方，这是第一次，迎来了这么多的善意。

“状态怎么样？”

昭昭知道姜凉今天出院，她不想两小只看到姜凉的疲惫或病色，就把自行车留在医院，让表哥把人送回来，好好休息一下，才能以更好的状态面对三天不见的两小只。

“有点咳嗽，这会儿已经躺下了。”林志远叹了口气。

昭昭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人在就好，这些后遗症很正常，慢慢养就是。

“这几天辛苦表哥了，姜凉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你回去吧，多陪陪表嫂。”

“我再守两天？”林志远还有点犹豫。

“已经过了危险期，不用这么小心。”

林志远累得厉害，也就没有坚持，只说：“好，那我回家了，有事就来喊我。”

昭昭点头，目送表哥走远。

编了个蹩脚的借口，悄悄来到姜家。

这还是她第一次，走进这个院子。

院子收拾得很干净，不同于老宅用碎石铺的一条走路的道，姜家用的是青石板。

昭昭没有多看，找到姜凉的屋子，推门而入，就看到躺在床上的人。

金色的阳光落在眉眼上，衬得他的五官更加立体精致。

睫毛微颤，睁开了眼睛，单手撑在腮边、把脸颊挤得微微鼓起的女孩映入了眼中。

姜凉恍惚了许久，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昭昭眼神迷蒙了一瞬，睁大发沉的眼皮，在使坏的手背上重重一拍，没好气道：“干什么呢。”

确认她是真实存在的。

姜凉弯起了唇角。

也不在意被打，反手握住她，“这一招真有用。”

“你以为我在乱哄小孩啊？”昭昭昂首挺胸，斜眼瞅着他。

姜凉定定望着她，笑容就没落下。

把昭昭看得不自在了，身体前倾，一手撑在床边，也点点姜凉的鼻尖。

对方毫无反应。

昭昭皱起眉，在姜凉的面部中线，从额头到下巴，一遍遍试探着，却始终没有找到他的弱点。

她挫败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气恼地给出了评价，“你一定是装的。”

说完还是不顺气，又嘟囔着，“实际困得不得了。”

姜凉这才发现自己惹恼了人，眨了眨眼睛，又多看了她一眼，就装作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被你发现了。”

昭昭：“……”

不加这句，我也就相信了啊。

伸手捂在姜凉的眼睛上，强行关机。

“再睡一会儿吧，中午吃鸡汤面。”

姜凉笑着问：“不能说话了？”

“什么好人家睡觉会说话的？”昭昭狠狠瞪了他一眼，记起他眼睛被捂着，瞪眼威慑力为零。

于是扯了扯姜凉的耳朵，凶巴巴威胁道：“休息，要是中午被两个小不点瞧出破绽，我可饶不了你。”

姜凉翘起唇，但也没有再开口。

感受着眉眼上轻覆的柔软手掌，鼻尖是他最熟悉的气息，思绪慢慢抽远，不知不觉间又沉入梦中。

这是个美梦。

……

两个小朋友简直要惊呆了。

哥哥出门工作几天，居然会说话了！

只是，说话对哥哥来说，好难。

把他累得直喘气。

她们只能一边殷勤照顾哥哥，一边监督哥哥休息，忙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