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艳给了她们一个鼓励的眼神,昂首挺胸捏起饭团送到嘴里,本就想好好夸上一顿,咬开米粒软糯、萝卜丝鸡蛋,还有芝麻油的香气在口中绽开,她眼睛一转,赶紧把剩下半口塞进嘴里。
“这也太好吃了吧!”
赵艳笑着在外甥女的胳膊软肉上偷偷拧了一把,压低声音唠叨,“咋这么不会当家啊?又是鸡蛋、又是芝麻油拌萝卜丝,过不过日子啦?”
昭昭嘶哈了一声,把饭盒塞进舅妈怀中,后退两步,避开老同志的攻击范围,嬉皮笑脸道:“您喜欢就多吃点啊。”
赵艳嗔了外甥女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比起昨天那样,冷冰冰的小姑娘,还是这样的好。
几人又说笑了一会儿,宋红莲实在按捺不住,就询问起姜凉的情况。
“姜小子怎么样了?”
昭昭表情一怔,看向两小只。
赵艳知道外甥女没有把姜凉的事情跟两个小的说,连忙站出来打圆场,“什么怎么了,人在县城工作呢,不说了不说了,打糍粑吧!”
周围几人都有些摸不着头绪,直到赵艳对着身边的两个小女孩使了个眼色,才反应过来。
真把丫头片子当成心肝肉啦?
宋红莲对上她们清澈懵懂的眼睛,酸溜溜地耷拉着嘴角,但也没有再提这茬。
“不是要走了?”赵艳给了外甥女一个安心的眼神。
昭昭点了点头,弯腰捏了捏两个小家伙的手,“我走啰,晚点见。”
“拜拜喽,好好工作欧。”梨花挥着小手叮嘱。
姜暖也挥挥小手。
昭昭笑了笑,在舅妈肩上轻轻捶了两下,笑嘻嘻道:“辛苦赵同志啦。”
“走走走。”赵艳嘴上嫌弃,面上却是笑开了花。
昭昭跟周围几个婶子婆婆一一打过招呼,拎着小布袋,把带给表嫂的早饭送到家里,才骑上自行车库库往县城里赶。
……
来到病房。
林志远正双手抱臂,拢着棉衣坐在椅子上打盹。
她一进来,人就惊醒了,眼下青黑显然是整晚没睡的。
“怎么了?”昭昭压低声音问。
“你走没多久就起热了,才退烧。”林志远转了转僵硬的肩颈,没好气地蛐蛐,“哑巴变话痨,一整晚都在说胡话。诶、不对!这小子不会有什么神通吧?怎么你一来就退烧!”
那他算什么?
一个晚上提心吊胆。
林志远幽怨地瞅着病床上的冤家。
昭昭顾不上照顾表哥的心情,走到姜凉身边,看着他苍白起皮的唇瓣,轻轻抚上他的额头。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姜凉如同从噩梦中惊醒,倏地睁开眼睛。
林志远吓了一跳,凑近了看他。
姜凉却连余光也没有分给他,一眼不眨地望着昭昭。
“是你?”
“……不会是烧坏脑子了吧?”林志远一拍大腿,急哄哄跑出病房。
昭昭握起姜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手背上因扎针而留下的淤青,“嗯,是我啊。”
姜凉唇瓣微颤,把昨天醒来时回答的第一个问题,原模原样问了出口。
“不走了?”
昭昭看向他的眼睛,笑道:“不走。”
姜凉眼睛温热,过多的液体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的手还被紧紧牵着,心中再无恐惧。
主任医生带着几个实习生进了病房,检查过他的状态,又问了几个问题,才微微颔首。
“试着喂勺温水,可以正常吞咽,再慢慢加量到半碗,一个钟头没有不适才可以喂食米汤或者糖水。”
“谢谢医生。”
主任医生交代了一下用药,带着学生离开。
昭昭把表哥的早餐递过去,“这都是你的。”
林志远打开沉甸甸的饭盒,捏起一个小饭团往嘴里送,啧啧道:“表妹发财啦?这么大手笔。”
“怎么,你也想学赵同志,拧我一把?”昭昭无奈道。
“这话怎么说的!要是天天能有这好吃的,我可以让你拧两下。”
昭昭把浓稠的蛋粥找出来,往他手上重重一放,“想得美。”
林志远也觉得自己想得挺美的。
一年到头也就是冬至打糍粑这天,大队里的人舍得费点粮食,平时哪舍得蒸糯米吃?
他乐颠颠捧着早饭,自然而然地走到窗台边,背对他们坐下。
昭昭在搪瓷缸里掺了温水,把枕头靠在床头,搀扶着姜凉坐了起来,用汤匙喂他喝水。
看他可以正常吞咽,慢慢喂了十多勺,就停了下来,计算着时间,便问:“再躺会儿?”
姜凉摇头,还在看着她。
“这么精神?”昭昭笑着打趣。
姜凉抿唇笑了笑点头。
昭昭就等他点头呢。
当即从挎包里取出纸笔,往他怀中一拍,皮笑肉不笑道:“那就交代清楚,好端端你跑水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