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人吗?”
“应该不打人。”
梨花抬起头来,嘴巴翘得都能挂油壶了,委屈地说:“我有一点点难过哩。”
昭昭连忙搂紧了小家伙,轻轻揉着她的小心脏。
过了很久,梨花吸了吸鼻子,两条细胳膊挂在昭昭的脖颈上,往怀中又拱了拱,把头枕在她的肩上,一动不动蜷着。
“还要不要揉揉?”昭昭忐忑地问。
“不要了,我已经好啦。”
梨花说着,昭昭的脖颈却已潮湿。
她只能紧紧抱着梨花,一下下,轻轻抚摸着梨花的脊背,直到让她感到窒息的沉默过去。
“我想阿爸了。”
昭昭在她耳边轻哄着,“明天我们就上山。”
“我要给阿爸说故事。”
“我们带上午饭,梨花就可以讲很多故事了。”
梨花又有些高兴了,小小的身体挨着昭昭,认真说道:“那我不难过了,昭昭。”
“嗯?”
“昭昭也不难过,好不好?”
昭昭在梨花的发顶轻啄了一下,“嗯,我们都是。”
……
松风巷尽头的小院子,一夜通明。
次日。
天还灰蒙蒙的,李向阳就骑着自行车回了李家村。
李家兄弟在屋子里商量了许久,来到大队部。
“大队长。”李向阳先开了口。
李向东双手揣在兜里,耷拉着脑袋跟在大哥身后。
林勇见到他们,也不意外,随意地“嗯”了一声,就端着茶缸子嘬着热开水。
李向阳扫了眼不远处的陈叔,以及坐在位置上拨弄算盘的徐涛,借着给林勇分烟的机会,凑近了小声开口。
“我们兄弟俩过来,是有些关于梨花的事情,想跟您商量商量,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
林勇双手捧着茶缸子没有接烟,身体还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叶梨花的事,你该到省城商量吧,再不济还有宋族长,来我这说什么?”
这声音不轻不重,刚好入了耳,徐涛手上的速度一慢,立刻就挨了陈叔的打。
徐涛:“……”
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又有节奏地响了起来。
李向阳知道这位大队长不好想与,却没想到这么不讲情面。
不免暗道,梨花这丫头在林家人眼里没分量啊!
觑着神色冷淡的林勇,心下也是了然。
未成家的小辈非要养个孩子,还是七拐八拐的远亲,要是他,也给不出笑脸。
李向阳的心思百转千回。
想到一晚上,他连纠察队的大门都进不去,不知道妹妹是什么情况,而上次妹妹说的那些话还言犹在耳,李向阳是真不敢到宋家村去。
谁知道宋族长会保妹妹,还是顺势闹大,让纠察队把人移送革委会?
不说海市还没有动静,哪怕有消息了,到了那一步,真的都能变成假,更何况他们本就理亏。
以梨花来要挟的路子走不通,李向阳也只能放低姿态。
“舅舅,要不是我家真遇上了难处,也不会求到您跟前的,能不能容我们一点时间?”
林勇瞥了他一眼,起身把李家兄弟带到角落,就眼神冷淡地觑着他俩。
李向东还是缩着脖子插着兜,一声不吭。
知道靠不上这个弟弟,李向阳就压低声音把李朝燕被纠察队带走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记得老林家有个女婿在纠察队,虽不知是什么职位,但探听个消息,懂得进去的原因,也能有个章法。
当然,最好的情况是大队部愿意出面,协调公社,力保妹妹出来。
林勇面色平静地听完,只说:“这样吧,这事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容我再想想。”
“……”李向阳喘了口气,低声央求,“舅舅,这事拖不得啊!要是进了革委会,可就难了。”
林勇冷笑一声,“那你说怎么办?”
也不等李向阳回答,他又黑着脸怒斥,“你说!她这一身糟污事,大队部现在是搞建设的时候,我哪有空天天跟在她后面收拾烂摊子!”
李向东后退了两步。
媳妇说得没错,他就不该掺和这破事,瞧瞧,把队长舅舅气的嘞!
李向阳硬着头皮强撑,在心里把林勇的训斥回味了两遍,有了决断。
“这样,您帮帮忙,只要她出来了,我就把她嫁出去。”
林勇皱着眉没吭声。
李向阳原本就是想把这个爱折腾的妹妹嫁出去,眼下这个情况,也容不得他们再心存侥幸了,尽快把人送走,不止可以保住妹妹,也能对岳父妻子有个交代。
他眼神坚定,觑着林勇的黑脸,再次强调,“嫁得远远的,绝对不给咱大队惹麻烦。”
林勇故作犹豫地考虑了片刻,走回办公桌前,写了个纸条,在递给李向阳之前又收回,面色冷沉,声音幽幽。
“你们兄妹先见一面,想好怎么处理了,再来找我,或是找宋族长也行。”
宋族长是不可能找的。
李向阳接过纸条,微微躬身道谢,就马不停蹄赶回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