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重重打落他手中的钱夹子,也不管曾洲文如何抱头鼠窜,捡起钱夹就扯着姜凉朝反方向跑。
走到拐弯处,她把钱票全掏了出来,一个用力,就把钱夹子扔到临街店铺的屋顶上,又分别处理了两人的家伙事,才拍了拍手,转身朝招待所走去。
走了一段距离,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停了,她回头望着几步之遥的姜凉,有些困惑。
“怎么不走了?”
姜凉双手贴在裤缝上,抿唇看着她。
见他这副忐忑的模样,昭昭莫名有些心软,耐着性子上前,好声好气道:“这里还不安全,我们至少得再走一条街,绕到招待所前面。”
姜凉还是一味眼巴巴地瞅着她。
昭昭也不纵容,直接伸手拉着他走。
边走边低声解释,“他现在的工作就要保不住了,是走投无路才来我这里碰碰运气,就这种人——”
就像她藏起心底的阴郁暴戾那样,姜凉也会有不愿意让别人发现的时候,要不是眼看着姜凉要失控,她是没想出面的。
但既然出来阻止了,就总是要说明白。
否则。
昭昭又偏头望了一眼姜凉,分明没什么表情、但她就是莫名瞧出了委屈。
不说清楚,他怕是会把自己委屈死吧。
带着姜凉快步走到路灯下,她才微微喘着气,攥着衣袖,把他的手扯到面前。
用另一只手极轻地抚了抚面前的大掌,望着他的眼睛说:“即便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也不会把日子过起来的,所以出出气就行了,没必要为他脏了手。”
手心似是被羽毛拂过。
姜凉浑身紧绷,透过黑夜,直直望着身前的女孩。
昭昭想了想,又自顾自笑了笑,靠在路灯灯柱上,借着接触不良不时闪烁的微光,仰头望着姜凉,声音里透着愉悦。
“但你怎么知道,我想给他开瓢来着?”
姜凉看着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睛。
短暂的黑暗中,他贪婪地描摹女孩的眉眼、挺翘的鼻、柔软的唇,呼吸急促。
路灯重新亮起。
姜凉张皇地收回视线,低垂着长睫遮住眼中的贪恋,平复了片刻,才问:你害怕吗?
“害怕什么?”昭昭眨眨眼睛,瞅着完全不敢直视她的姜凉,很纳闷。
姜凉:我不是梨花说的,邻居哥哥。
他知道昭昭对他和妹妹这样好,是因为梨花。
就像一开始,他也是因为梨花才放下了对她的偏见。
昭昭微微扬眉,“好巧啊!你不是也知道吗?我也不止是梨花口中,最最最完美的昭昭。”
“我有阴暗面,有你没见过的,最不堪的那一面。”
她懒散地靠在木质灯柱上,兀自轻笑了笑。
“只是我很幸运。”
“比很多人都要幸运那么一点,有人为我遮风挡雨,让我大多数时间都可以当个乖孩子,不需要歇斯底里、面目狰狞,一身狼狈地面对这个世界。”
姜凉安静地听着,看着她的笑,心口却隐隐钝痛。
“你不一样,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想起前世姜凉离世的原因,昭昭顿了一下,心里很不舒服。
在那个充满恶意的世界中,姜凉顺从了善良的本心,只是最终他们还是辜负了他。
这是她做不到的。
她也许会发发善心,偶尔当个好人,但是在生死之间,她的本心是自私,她会坚定不移地选择让别人去死。
这就是她和姜凉之间的区别。
以至于看着姜凉这样自怨自艾地告诉她,他是个坏人。
昭昭就觉得心尖痒痒的,坏水一股股涌了出来,就很想,欺负他一次。
从布袋里取出铝制饭盒,打开捧到姜凉面前,又用汤匙舀了一大勺,笑着举到他的手边,“请你吃蛋糕呀。”
姜凉喉结上下滚动,记起下午看到的那一幕,心里还有些失落。
她不止是对自己这样。
与其他人甚至会更亲密。
一闪而过的念头,深深扎根在心底。
即便姜凉知道,这是不该有的贪念,但还是忍不住泛起酸意。
姜凉:你朋友用过。
昭昭有些惊讶,但也只能把汤匙塞进嘴里,含着一口奶油扬了扬下巴,让他把自己的勺子拿出来。
姜凉犹豫了片刻,还是顺从照做,在她的示意下舀了一勺蛋糕,举着汤匙,盯着她轻抿过的嘴唇,红润微嘟,一时移不开目光。
“怎么?”
指腹蹭过嘴唇,发现自己吃得很干净,没有蹭到丁点奶油,昭昭有些疑惑地瞅着举着勺子一动不动的人,“不想吃?”
梦中一遍遍追吻吞吃的画面在脑中肆意。
姜凉心跳如鼓,举着汤匙,血液像是沸腾的水,不断翻滚着。
指尖死死抠着掌心,直到痛感拉回了理智,他才动作僵硬地垂下眸子,张嘴轻轻咬住汤匙,让不一样的香甜绵软在唇齿化开。
昭昭见他安静地吃着蛋糕,乖得很,便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站在时明时暗的路灯下,分吃铝制饭盒里的奶油蛋糕。
直到昭昭意识到,今天的糖分摄入严重超标,饭盒已经见底。
她坚持把姜凉送到招待所。
姜凉又把她送回家属院。
在空旷的院子里跑了两圈,昭昭才累瘫林同志怀中,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