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来不是这样的。
她是父母的骄傲,是集渔路最有出息的孩子,也是最有可能走出棚户区的好学生。
只要再过一年,拿到高中毕业证书,她就可以到老师介绍的单位上班,和阿爸阿妈成为真正的城里人,生活在空气清新、可以随时晒到太阳的地方。
但是在她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仅仅一夕之间,她从同学都喜欢的班长,变成了人人口中的破鞋荡-妇。
她被唾弃辱骂、被嫌恶憎恨、被伤害。
她不该带着伤回家的。
因为这些伤,阿爸跑到学校讨公道。
然后,老师带着阿爸回来了,但是她却永远失去了他。
失去了也会把她抱在膝上说故事的阿爸,失去了会轻轻揉着她的脑袋让她慢慢长大的阿爸。
在她辍学离开学校的那一天,她才知道真相。
毁掉她,也夺走阿爸的原因。
孙景云。
她没有什么印象的隔壁班男同学。
因为喜欢她,在吴霖吹嘘中听说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一起睡过,所以她变成了勾引男同学,与老师有不正当关系的破鞋。
阿爸永远都走不出棚户区了,她也不想离开了。
但是吴霖!
吴霖也别妄想走出去!
她知道吴霖在盯着话剧团的缺岗,也在盯着寡妇的钱,她先是散布了话剧团缺岗的消息,又找来迷药帮助李朝燕离开。
第三天,她走进吴家。
看着吴霖像条死狗一样,散发着恶臭,她突然反悔了。
不能让他解脱!
吴霖不是也日思夜想,想要离开棚户区吗?
那么,她也编织一个美梦吧!
让吴霖一步步走出去,走得更顺畅,直到距离成功的最后一步,就像她一样,最天真无邪的时候,再把他重新拉回来,永远和她沉在这个烂泥塘里,一起腐烂!
冯妙妙的出现,是个意外。
她没想到话剧团团长的外甥女会这么倒霉,居然被吴霖救了。
不过,她知道。
冯家不可能接受吴霖这样的人。
有了冯妙妙,吴霖的梦想快要实现了。
她跟了好几天,摸清了冯家的地址,意外的惊喜是冯妙妙的阿妈偶尔也会跟同事来国营饭店吃饭。
她们虽然没有说过话,但是已经很熟悉了。
只要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出现在冯家人的面前,她就可以彻底击垮吴霖。
……
昭昭轻轻皱起眉。
吴霖并没有如薛琳珊想要的,烂在棚户区里。至少几十年后,他是电影人吴总,事业有成,还有美女相随,是真正混出头的。
“你跟你阿妈吵架,是因为吴霖?”
昭昭其实想说。
因为吴霖,不值得。
薛琳珊怔松了片刻,空洞的眼神中浮现出难以遏制的痛苦。
“不如也试一试,把这些事情告诉她,也许她就会知道要如何才能理解你。”
就像她和梨花,也是先有了倾诉,她才知道理解,认识真正的梨花。
薛琳珊颓丧地摇了摇头,“是孙景云,他又出现了,要送我布拉吉,还要给我安排正式工作。阿妈、以为我还跟有妇之夫有牵扯,所以,所以我才出来的。”
她当然知道,她离开家里多久,棚户区的阿妈就会难过多久。
可是她没有办法面对啊!
每一次、对上阿妈的眼睛,她都会想起因为那样一个可笑的理由,她让阿妈失去了她的丈夫。
她该怎么开口?
怎么把这样的真相说出来?
“孙景云?他想做什么?”昭昭忍着厌恶问。
薛琳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和吴霖的事情传到他耳中了。比起他藏在外面的女人,我只是谁都可以玩弄的破鞋,他来找我是不甘心,不甘心我拒绝他,最后却在吴家倒贴。”
这算什么?
女神跌落神坛,就可以随便摆布了?
“都是败类!”昭昭额角突突直跳,看着薛琳珊浑身的死气。
她突然想起了王妮儿局促又不安的眼神,这是失去丈夫,又失去半个女儿的母亲,面对世界的本能恐惧。
而她最爱的女儿,精神已死,只剩下躯壳的半个女儿,根本无法回应她的爱。
“你想怎么做?”
“他们必须痛不欲生,和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