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六才逃到战火边缘,还没松口气,就见媳妇直挺挺倒下,他闪躲不及,眼睁睁看着媳妇肿成猪头的脑瓜子,重重砸在他腰间伤口上。
“啊——”
宋老六疼得眼冒金星,还没缓过劲儿来,叶家闺女就像疯了一样不讲道理,打他媳妇还不够,非得连带他这个倒霉催的垫背一块儿招呼。
乱棍之下,宋老六恍惚听到大哥骂他懒骨头。
诶?哥不是没了吗?
遭啦!
不会是来勾魂儿的吧?
宋老六瘆得慌,却连挣扎的力气也没了。
宋族长被儿媳妇吵醒,听说外面打起来了,听了两耳朵,知道侄儿媳妇李五妹在场,想着自家吃不了亏,也不着急了,慢吞吞喝过茶才拄着拐杖出来。
太阳刺得人难受,他眯着眼睛缓了缓,才望了过去。
这一瞧,没见到叶家小闺女得到教训,反而看到侄儿夫妻半死不活蜷在地上挨揍。
他惊怒交加,连声吼道:“住手!!”
没曾想人家充耳不闻,杀神附体,非得把人往死里打。
自从四个村子合并成安平大队,村子之间维持表面和气,有了矛盾也多是打打嘴仗。宋族长多少年没见着这么血腥的场面了,心慌慌的,怕出了人命,哆哆嗦嗦吩咐儿媳妇。
“都是死人吗?快去拦着她啊!”
三儿媳不想挨打,也不想挨骂,只能一步三回头,慢吞吞地挪过去。
“咔嚓!”
也不知道是谁的骨头这么硬,棍子居然生生断成两节。
三儿媳嘶得一声,闪身躲在婆婆身后。
婆婆却抛下她,疾步走了上去。
三儿媳:“!”
宋家三兄弟赶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串听到消息,跑来看热闹的村民。
三儿媳眼睛一亮,拉着自家男人的袖子,躲在了人群最外圈。
“不要!”贺阿婆拦住昭昭攥着半截断木的动作,把梨花推到她的面前,安抚道,“可以了,你做得很好了,已经够了。”
“昭昭~”梨花紧紧抱着挎包,眼睛包着两泡泪,仰头望着她,努力不让眼泪落下。
昭昭睫毛微垂,视线落在梨花身上,嘴唇轻颤着,松开了硌得她很疼的木棍,弯腰抱住梨花,哑着声音开口。
“梨花不怕,没事了。”
闻讯而来的人越聚越多,贺阿婆扫视众人,直到把她们都困得严严实实的人墙,破开了一道口子。
她神情麻木。
看着走来的,她不愿见到的人。
宋族长紧抿着嘴,视线在侄儿夫妻青肿狼狈的脸上停了几秒,又幽幽看向抱着彼此相护取暖的俩人。
处了一辈子的人,贺阿婆很清楚,枕边人在盘算什么。
她疲倦地闭上眼睛,却看到了故人的背影。
多久,没有见到了?
贺阿婆倏然睁眼,尖声喊道:“老头子!”
宋族长有些发懵,不太敢相信这声狮吼是出自他那自来温吞的老妻。
“老头子!!!”
“……”宋族长皱起眉头。
老婆子失心疯啦?
贺阿婆指着身上的旧衣裳,眼眶通红地质问:“老六夫妻为了强占侄女的房子,都打上门了,你管是不管!”
宋族长不由纳罕,多少年了?老妻居然还会生气到红眼?
他在妻子脸上多看了几眼,才注意到从来一丝不苟的盘发有些凌乱,再顺着她的手,看到爱干净的人,这会儿浑身灰扑扑的,都是泥,瞧着是狼狈又可怜啊。
他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味来,瞪着老眼看向侄儿夫妻,难以置信道:“你俩也失心疯啦?连你婶子都敢打?”
是她自己摔得啊!
但李五妹没力气解释,只能推了推自家男人。
“嘶、没、没……”宋老六喘着粗气否认,但身上实在疼得厉害,半天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就算是老婆子自个儿摔了。”贺阿婆讥诮道,“那梨花呢?她这些伤也能是摔出来的?”
围观众人看向梨花,都倒吸了一口气,唾骂叔婶俩不做人。
小孩子皮肤本来就嫩,这会儿脸颊上的掐痕指印都青紫了,再看脖子也红了一片,还有好几个显然是指甲抠出来的口子。在场打过孩子的都知道,这是没收着力,狠了心来教训侄女的!
宋族长神色古怪地盯着老妻,想不通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难道,真是委屈了?
但伴随着窃窃私语,宋族长也收起心中的那点疑惑,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老妻被小辈欺负,让他着实抹不开面。
既恼恨侄儿丧良心,又气老妻当众说出来丢人。
见侄儿夫妻身上也没什么好肉了,只能恨恨骂道:“能耐了啊!喝了几两猫尿,跑我家门口撒野!”
对于男人的反应,贺阿婆并不意外,她毫无情绪地站着,回想着故人已经模糊到记不清的面容,并不在乎枕边人会如何修补他那破烂一样脆弱又叫人恶心的尊严。
宋老六听出话中深意,就要赔笑认下,但嘴角被打破了皮,一扯就疼得他龇牙。
“丢人现眼!”
宋族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轻飘飘掠过连个丫头片子都干不过,正捂脸不敢见人的侄媳妇,重重咳了一下,压住周围的议论声。
视线停在昭昭和梨花身上,一时有些犯难。
在宋家村的地盘上,族中小辈被人打个半死,这事在哪里论,都是没道理的。若在以前,他没有狠狠刮下对方一层皮来,就别想私了。
但混账侄儿惦记他看上的东西,还来跟前闹事,他也窝着火。
还有。
宋族长瞥了眼正跟林老黑蜜里调油的大儿子,接下来药田那竿子事情也在心上转了转,很快有了头绪。
他叹着气,连连拍着撑拐杖的那只手,老泪横流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你们就来闹!可怜老五走得急,家也散了,只剩这根独苗苗了!你们还来使劲霍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