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飞溅下,恭顺亲王立刻勒住了马,低头一看,脸色铁青。
他这边刚停,便听窸窸窣窣之声,抬头一看,大喊不好,原来沈芳的人已经把他们包围了。
沈芳见胜券在握了,也不急于发难。
“王爷,别怕。我们也不是什么恶贼,不过是些北边人。”
恭顺亲王一听北边,立刻猜到:“镇北侯沈渐鸿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父。”
“你父亲没教你边兵进京,视同谋反吗?”
沈芳一听笑了,“王爷,什么谋反呀?陛下去世,我父亲派我来吊丧,怎么扯到谋反了呢。”
“那这些人是什么?”
沈芳知道他有这么一问,便指着跟他来的少年道:“其实说起来他们都不算大周子民。他们的父母原是燕州子民,御玺北伐后他们拖家带口逃回了我父亲的领地。为此我父亲还和契丹大战了一场呢。”他一边说一边挑着眼睛看恭顺亲王。
“说这些干什么,他们不就是你的兵吗?”
“王爷别急,他们一来随我吊丧,二来想在先帝入土之前告诉先帝丢的燕州已经从契丹手里夺回来了。希望先帝不要再有遗憾,能够入土为安。”
恭顺亲王见他提起此事,大概猜出他的用意,笑着道:“那个军功你父亲已经报到朝廷了,我不会坏你好事的。你等着朝廷的嘉奖便是。”
沈芳一听笑了,“多谢王爷。”然后指着那巨大的石头棺椁道:“王爷那就是陛下棺椁吗?我还记得当年御玺北伐后,你就是带着一个空棺椁来扣麟宣的城门的。”
“当年沈皇后一看棺椁以为陛下战死,特意穿了白衣来迎。大抵她那时太过悲痛,替燕州百姓呵斥了您几句,对吧?”
恭顺见他旧事重提,也不应,哼哼着道:“识相的快让开,别耽误陛下进城。”
“放心吧,我不会耽误您和陛下进城的。我可怕陛下突然活着从棺椁里出来,给我一个巴掌,把我贬斥的一无是处呢。”说完沈芳意味深长地看着恭顺。
恭顺亲王气得退了他一把,“给我让开。”
“王爷,你看,你怎么生气了呢。急什么呢?你看看城墙上,那四个人头你可认识?”
这一看,恭顺亲王呆住了,气得手指着沈芳道:“你,你……”
沈芳顺手把他手指一握,“王爷我哪有那本事,再说我还没进城,是你的相好艳侯使的好手段。”
他这一提,释平觉得他眼下该做点什么,于是手指一点。
突然大风又起,城墙上的人头被风吹得忽起忽落,也不知哪里飘来的白色布条巧巧的挂在了恭顺亲王亲兵的枪头,风一吹成了实打实的招魂幡,吹得直直的,发出烈烈得响声,仿佛真有魂附着般,吓得亲兵纷纷丢了去。
如此诡异的氛围连沈芳都吓得半天不敢说话,最后是释平推了他一把,他才脸色惨白说道:
“王爷,你也看到了,先帝显灵了。我看我就勉为其难替你看着你这些军容不整的玄甲兵,你独自带着陛下进城如何?”
恭顺亲王一听他居然要留下自己的玄甲兵,立刻抽出大刀打算一战。可刚把刀抽出来,便见□□把刀已经对着自己。
沈芳笑着驾马走近了,“王爷,先进城吧,先留得青山不好吗?其他的帐我们以后再算,到那时我还不一定是你对手呢。”
恭顺亲王虽盛怒,但他不傻,冷哼一声便道:“那还不给我和陛下让路。”
就这样,恭顺亲王一人一马拖着先帝的巨大棺椁进了城。
释平知道那棺椁是空的,但他知道只要恭顺亲王利用它进城了,他这辈子都不会说这棺椁是空的。何况谁人还敢再打开这棺椁?
他一想到姨母终于可以带着她最爱的人的遗体回到她们曾经相识的地方,并合葬在那里,他就替他们高兴。
含着微笑的他终于在洛州城外醒来。
他本以为一睁眼看到的定是嘉鱼或者是师父,可他看到的居然是虞天悯。
“怎么是你?”
虞天悯笑着把他扶起。
“有人第一次见我,便说我和佛家有缘,我本也是不信。”
释平似猜到了什么,欣喜得眼睛冒了光。
“你这是?”
“小师父,愿收下徒儿吗?”
释平心下欣喜,但面上却装得为难。
“跟着我,可是要过清苦的日子,不似你那城中霸王痛快得。”
虞天悯一笑,“城中霸王不及伴师父左右,愿师父收我为徒。”
释平觉得矜持也矜持过了,便也不装了,一把拉着他道:“新帝不容我,我不想给我师父带来麻烦。徒儿,你可愿随师父浪迹天涯?”
虞天悯一听,眉头紧皱,“小和尚,真要如此?”
释平挑着眉毛,点了点头。
他本以为虞天悯要就此作罢的,岂料他突然拿出一沓银票来。
“我还想师父定要嫌弃我一身铜臭的,看来这是准备对了。师父我们走吧。”
释平一听,心下笑了,但面上装出一副正色模样。
“好徒儿,我们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