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沈渐鸿来说如同晴天霹雳。
“你这是做什么?这是什么样子!”
释平抖了抖僧袍的袖子,抬起头来,正视沈渐鸿道:“侯爷,母亲死后,是师父救了我。我法号:释平,已出家修行多年。”
这些字如冰冷的雨重重地打在沈渐鸿脸上。
他一把冲上去,撕着释平的僧服道:“脱掉,给我脱掉。你这样我如何向我死去的姐姐交代。给我脱掉。”
他扯了半天的手被释平按住了,释平垂着眼眸道:“师父对我很好,施主莫要牵挂。”
“优儿,舅父没有不要你,我明明派人去接你了,是他们一个个没用的,一个回来的都没有。我……”沈渐鸿还想解释什么,却看到释平抬起的手,他做了一个执佛礼立在他和他之间。
如一面墙硬生生挡住了沈渐鸿。
他如鬼祟见了佛祖一般一下没了力气,跪在释平脚边,他哭着抱着释平的腿道:
“优儿,你这样让我怎么和你母亲交代,她会多难过你知道吗?”
释平不动了,他怕再一动,他整个人会碎掉。
“就因为他不答应你出兵,你就要这么折磨他吗?”沈芳急急上去扶沈渐鸿。
释平眉眼低垂,唤了声阿弥陀佛。
“事实如此,何来折磨。”
陆无恙也看不下去了,上前道:“你明明有……”
被释平瞪了一眼,她吓得活生生吞下了“头发”两字。她知道释平是在帮她,但帮得太过残忍。
其实到这一刻释平已经不指望镇北侯能帮他们了。他瞪了一眼陆无恙,“他如此铁石心肠,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穿好衣服,拿上刀,我们走。”
陆无恙先是一愣,立刻披着衣服收拾去了。
沈芳却道:“是闵公子,对吧。说起来我们也算个亲戚,你就这么走,不合适吧。你别忘了这里是镇北侯的大营,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说完眼睛一瞪,把桌子上的茶杯猛地摔到了地上。
这清脆的一声响,打破了北地的宁静。屋外窸窸窣窣响个不停,中间还夹着金属撞击的脆响。
陆无恙一听,什么也不要了,立刻躲到了释平旁边。
释平不慌不忙地也拿起一个茶杯,他把它举起,看了半天道:“这么好的瓷器砸了可惜了。哦,对了,亲戚,忘了告诉你们,我的师父是宝灵大师,他最辉煌的战绩,是引来一阵飓风,灭了六十万敌军。小将军,你外面有这么多人吗?”
沈芳一听脸色发青,说不出话来。
突然屋里传来一阵笑声,那笑声狂悖,中间还夹着拍击声,众人顺着声看去,发现刚刚悲痛欲绝的镇北侯沈渐鸿居然双手拍着地,仰天大笑。
“不愧是我的好姐姐,你可真算打了一手好牌呀。”说完他缓缓起身,“我就说大姐离世,你被圈禁,你怎么不来找我?原来你早就谋算好,培养他成了你的利刃。可真是锋利呀!”
说到锋利两字时沈渐鸿的一只手已经死死攥住了释平的手。
“我好不容易寻到你,不会让你走的。”
释平一笑,拉着陆无恙喊了一声:“定。”
只见他们俩的面目立刻变得模糊,变得发白,像影子般向门移动。
沈渐鸿直觉手中无物,抬头再看两人已快到门口。
沈芳一见,双手一张,用身子压着门,“休想逃。”
烟雾中释平淡淡一笑,很快他们被压扁,抽离,像烟一般钻入了门缝里。
眼看他们就要穿过门缝,沈渐鸿大喊:“我出兵,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其实释平化烟飘出了屋子,就差他拽着的陆无恙还留在屋内了。
一听这话,陆无恙不动了,任凭释平拽了他几次,她都一动不动,后来大概两人一个拽,一个挣脱,力气用得大了。陆无恙一下现了原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沈渐鸿见只有她,有些失望,神色怅然。
陆无恙却如没看见般,催促着:“侯爷,你什么时候才能出兵呢?”
沈芳是个有眼力见的,过来扯她,“谁说我父亲要出兵的,我们是边兵,不能进京知道吗?”
陆无恙一下就听明白了,“可……”
她知道边兵入京的下场便不再问了。
“我不是怕,只是现在不是时候,陛下病重,我若带重兵进京,天下定会以为我意图帝位。但陛下驾崩,帝位已定,我那好姐姐成了太后,我倒是可以带兵入京。”
不知是不是门外的释平听到了,门板被人重重地推了一把,发出哐的一声。
沈渐鸿见释平未走,便继续说道:“陆姑娘,天下皆知圣英去西北迎娶□□儿的女儿,却不知他娶的是谁。到时候陆姑娘自称圣英王妃,我以此为借口护送王妃入朝,便更加顺理成章了。”
那门板终于被释平踢开了,他一把拽过陆无恙,“还不快走,你就快成了人家的挡箭牌了。”
陆无恙看也不看释平,用力地挣脱了他的拖拽,向沈渐鸿跪下了。
“侯爷,我愿意,只要你肯出兵,我做什么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