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那么长,那么软,定是那和尚。
果然在水下亮光里一身白衣似仙人冲到了她面前,拉着她,向着日光的湖面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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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叶逐渐落尽,大周帝的病情越发严重。
他已经很久没有醒来了。
袁天真几乎睡在大周帝的床榻旁。
披头散发的他已经露出疯魔之态,被人抬出了大殿。
此时的大殿除了充斥药味外开始若有若无的飘散腐烂的恶臭。
懿贵妃大约是闻到了,掩着鼻子说自己也病着,便草草离场了。
而沈皇后却没有走,她命人搬来一张凳子,坐在大周帝床榻对面。
她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看着他。
被困在九成宫的静睿王每日晨昏定省不曾拉下。
他知父母情深,所以见母亲如此,本想劝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今日有些不通,沈皇后看了他一眼,突然道:
“你们都退下,我有话和衍儿说。”
跪着的静睿王闻到那个味道,眉头皱了起来,浑身显得极不自在。
突然他的眼前出现一道诏书。他定睛一看,居然是大周帝的遗诏。
不敢置信的他抬头看向他的母亲。
“母后!”
“你看看吧。反正你迟早会知道的。”
只看了两眼,静睿王便崩溃的跪不住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不解地看向母亲沈樱。
沈樱并不意外,她第一次看到时也是如此。
“你父亲也是为了我们,他希望我们活下去。”说完沈樱垂下了眼眸,时间磨平了她的心,让她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个决定。
“母亲就打算带着这个遗诏回麟宣。”静睿王急得站了起来。
“不然呢。”抬眼看明显已经坐不住的儿子。
“母亲不可以,我们会死的,可能路上,不,他很快就会派兵来。”他身子发抖,眼神涣散,仿佛下一秒就要逃似的。
沈樱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转身见母亲如此,一下又跪了下来,哭着爬着摸到母亲腿边。
“母亲,喊大哥回来吧。不能把大周交给他。”
沈樱闭上双眼,眼泪终于落下。
她伸手把儿子拢向自己,“衍儿,这是你父亲的决定,他不希望你们过他那种傀儡的日子。”
说完她看了看躺在对面依然未醒的爱人,摇了摇头。
静睿王明显对母亲失望了,他转身向大殿空旷处咆哮道:
“傀儡怎么了,我愿意。母亲你信我,不出几年我定把他们连根拔了,替父亲报仇。”
沈樱不答,抽了抽鼻子,还是痴痴看向她那不醒的爱人。
静睿王见她如此,气极。
“母亲,你忍心让我去死吗?”
他这话让眼神空灵的沈樱动了动。
她撑着站了起来,晃晃悠悠的向殿后去,捧来一个箱子。
她从箱子里拿出一把镶了宝石的弯刀递给静睿王。
“这是闵将军以前给我的。我记得他当年把这把刀拍在我面前时,曾说要一辈子护我周全。他不会食言的。”
静睿王皱着眉头接过,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起她和闵尚儒的私情。
“这把刀是一对,另一把就是他平日里带着的,他的属下应该都认得。”
此话一出,静睿王睁大眼睛。
他明白有了这把刀,不管他是谁,闵将军的余党都会听令于他。远的不说,近的那个北门的羌将定会助他。
想到此,他吃惊地看了看沈樱。
母亲给他这把刀定不会是单单保他的性命。
面对静睿王灼灼的眼神,沈樱垂着眼眸递给他另一份诏书。
这份诏书是她亲笔所写。
她要把大周皇位传给他。
捧着这份诏书,静睿王有些不敢相信,“母亲不是更喜欢大哥些吗?”
沈樱苦笑了笑,“他为人太过刚毅,不适合做傀儡。而你心思沉静,思虑谨慎,更适合与他们周旋。”
她见儿子欣喜异常,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又道:“再说我也欠你太多。”
静睿王虽欣喜,但看了看手里那份大周帝的遗诏,突然又开始发愁。
“母亲……”
沈樱知道他要问什么,突然摆了摆手。
“这事以后再说,我和你父亲都乏了,你退下吧。”
几日后江秋荻收到一封奇怪的来信。
送信之人明明是静睿王的人,信却是懿贵妃的,还盖着懿贵妃的印记。
是懿贵妃写给恭顺亲王的。
江秋荻不解这份信怎么会到静睿王手里?静睿王怎么会送给他?
为此,江秋荻拆开,反反复复研究了很久,发现这信前半段真的是出自女人的手笔,而最后几句笔迹明显是静睿王仿冒的。
前半段懿贵妃写道:
帝沉疴病榻,恐不久于人世。后连虞氏,置私兵,囚吾于宫中。
女子求援于情郎,连后话都省了。
但静睿王添的几句却意味深长。
后斥吾,若帝崩,其必兵临京师,斩杀汝于城下,以慰帝在天之灵。
如此杀气腾腾,挑拨得明显。
静睿王这是要利用龙虎斗来扫平道路吗?可皇后是他的亲生母亲呀?
江秋荻想不通也正常,谁让他不知道大周帝遗诏的规则呢。
但凡恭顺亲王诛杀寡嫂幼子,传位于他的这份遗诏便将作废。
这是大周帝的底线,也是沈皇后推翻的唯一机会。
只要他动了杀心,遗诏作废,一切都将由皇后来选定继承人。
这便是沈皇后为什么提前泄漏遗诏的原因。
她改变不了那个她最爱的人,只有出此下策,以命换取自己儿子的活路。
江秋荻想不通归想不通,还是把这份蹊跷的信顺利摆到了恭顺亲王的案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