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的皇后冷冷地看着倒在床上的他,一言不发。
“皇后娘娘!”
这第二声呼喊终于把沈樱拉回现实。
“让他给陛下看看吧。”向公公恳求道。
袁天真就这样被这么带进了皇帝的寝殿,他路过皇后身边时特意抬头看了一眼她。
她似乎没有哭过的痕迹,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前面,仿佛神魂被什么夺了去一般。
袁天真本想好心问一问皇后是不是伤心过度,失魂了,却突然发现已经来到陛下床前。
内侍轻轻的掀开帷幕,昏暗的寝殿内,熏香的烟丝看的真切,但大周帝的脸色却被层层帷幕掩的有些发黑。
“还请内侍大人,把有光的房门打开,把这些帷帐收一收。”内侍不动,不解的看着这个被麟宣选来献祭的御医。
“我以前在太医院怎么没见过你。”大周帝的贴身内侍向公公警觉地问道。
“我得罪了医正,给向公公和各位贵人看病是轮不到我的。”袁天真尴尬的笑着。
向公公点了点头,袁天真立刻道:“陛下屋内空气郁滞,阴晦不明不利于陛下的病情。”
向公公一听立刻朝一群小内侍吼道:“还不照做。”
一缕清透的风吹入屋内,沈樱一醒,起身看向她的丈夫。
此刻帷幕已经被人掀开,大周帝干瘦的面庞出现在众人面前。
原来他已经瘦成这样,沈樱感叹道。
袁天真第一次见到大周皇帝,他没想到正值壮年的他居然枯瘦如此,眼眶凹陷,嘴唇发白,皮肤完全没有弹性。
向公公已经掀起了大周帝的袖子,露出了他细瘦的胳膊。
他上手一摸,虽摸到脉象,却发现他的经脉仿若水中的藤萝,很滑。
一副没有肌肉的躯壳如何固定血脉。
他摇着头摸索着,把一旁的向公公吓得满头大汗。
“袁太医,救救我们陛下,救救他。”
袁天真听后下意识看向了还在看着的皇后,他发现她终于收回了心神看向了他,水汽迷蒙的眼睛里,他终于寻到了一丝悲凉。
“皇后娘娘。”他唤了一声她后,左右看了看。
沈樱立刻明白,手一摆,“你们退下吧。”
随着向公公带着所有内侍全部退下,袁天真仔细看了看。他发现所有门还大敞着,刚想起身去关,却见一只手朝他按了按,袁天真刚站起的身子顿了一下,跪回原处。
“娘娘。”他又唤了一声,仿佛在说你打算让外人知道吗。
“袁太医但说无妨。”沈樱冷冷道。
袁天真第一次领教这个昔日皇宫主人的厉害,她不怕别人知道,她拥有所有人的生死。
“陛下正值壮年,但因服食太多补药,伤了根本……”说到这里他大胆的抬眼看了看沈樱,他不信她一点不知他为谁吃。
沈樱明白他的意思,冷冷的看着他,
“所以呢?”
“其实陛下现在的身体状况,活着的每一天都如万虫撕咬般痛苦,死亡对他不一定是坏事。”
袁天真皱着眉看着沈樱,他希望这个女人能怜悯一下他的病人,给他一个解脱。可沈樱的泪犹如干涸了一般,冷酷无情。
失望的他突然有了一丝报复的心思,“当然,陛下现在只是痰迷了心窍,待我略施几针,他自会醒来。”
说完他打开药箱,点燃火折,取出针打算施起针来,却被沈樱的手突然拦住。
“前几个大夫可不是这么说的。”
袁天真心下笑了,天下皆道帝后夫妻情深意笃,看来就是个笑话。面对权利,这个女人看来着急要做太后了,心下这么想,但面上他还是笑着道:
“皇后娘娘不知,我外号续命郎君,我若说可以,就没有不回天的,黑白无常见了我也都哭求我呢。”
沈樱听了笑了一下,收了手。
她站起身,向后退了几步,抬起双手高过头顶,轰得一声,膝盖裹着锦缎重重砸向地面。她居然恭恭敬敬地给袁天真跪了个大礼。
袁天真给吓到了,他急急的去扶她,“娘娘这万万不可,我是个下人,你不能这样。”
“能救陛下,你就是我们夫妇的恩人,还请恩人受我一拜。”
说完她又俯下身去拜了起来,再抬起头时泪水已经流得满脸都是了。
袁天真看着还跪着的她,突然觉得不真实起来。
他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拽起来,“娘娘,说句实心话,我能让他醒,也能让他多活些日子。但是彻底治好他,让他活到年节,我没那个本事。他以前服食的那些药已经渗入骨髓,经脉,伤到根本了,我也无能为力。”
他见沈樱悲悲戚戚的,没个回应,便索性不去管她,拿起针便开治了,几针下去,大周帝那枯瘦如柴的身子如诈尸般猛得一哆嗦,突然抬起了头,随即一阵咳嗽。
沈樱立刻跑去抱住他,轻轻地拍起他的后背。
大约是终于咳出了胸中的恶气,大周帝醒了。
他虚弱地躺在沈樱的怀里。
“阿樱,不要,不要拿你的命去赌。”
沈樱满眼含泪地朝怀里的他笑,“你活着,我自然不用去赌。你若去了,我便是要随你去的,赌一把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