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夫君死后,我不回娘家,在这陪着你为了什么?”
“为了孝顺你吗?你做梦!”
“我在你身边,就是要看着你这个满脑子皇帝梦的疯子如何在不甘的痛苦中折磨致死。”
被诅咒的甯王的脸被突出的青筋扭曲得变了形。
“你……”
“其实刚刚如果没有这个假的,我就自己出场了。”
“我不会像他那么仁慈,说话给你留几分薄面。我会直接告诉虞家,那虞炎是王爷你派钱串射杀的。目的就是想嫁祸给崔向南,让虞家和崔氏官府斗上一斗,他好渔翁得利。”
说完她朝虞天悯一笑,媚眼婉转中全是对当局者迷的戏谑。转头又定睛看向宝叶。
“主持大师,你佛法高深,可惜太天真了。”
“其实他本是想直接杀了钱串毁尸灭迹的。但钱串知道他太多秘密,还掌握着他所有银钱。他不得不为他遮掩,只能利用暴乱,刺瞎他另一只完好的眼睛。你却以为洛州城真乱了,还找他一起商量平息暴乱。甚至做了他的马前卒。”
宝叶听完,懊恼的低下头,甯王却已经露出凶光朝她扑了过来。
英莲不屑的退了一步,便轻巧躲开了甯王的纠缠,让他扑了个空,让他倒在地上。
“你是聪明,还想着借这次皇帝西狩翻身。可惜你算漏了我,那钱串不明不白的被人杀了后,我便以抚恤为名请来了钱夫人,如今你那些存银,现在已经在前往许昌裴家的路上了。”
“她一个未亡人,就算有账本也没有调动银钱的权利。”
“她当然没有,但我有。我拿到账目,让她帮我喊来其他几个掌柜。他们起初也不肯。我便和他们讲了钱掌柜两只眼睛的故事。他们一下就愿意听我的了。”
“所以就算你今天说服了银甲兵,你也寸步难行。”说完英莲得意地笑了。
“我知道你一直防着我,利用捐赠布施转走了府里所有的银钱,让府里的账面一贫如洗。还好你最近醉心于设计安国寺的棋局,让我得了空,给了你来了个一个釜底抽薪。”
“够了!”随着沈樱的一声大吼,终于打断了英莲的歇斯底里。
众人这才发现一旁的老甯王已经趴在地上说不出话了,他低着头,身体不住的颤抖。
“来人,扶老王爷回府。”沈樱吩咐道。
两个兵士上前扶起了甯王,他们路过英莲身边时,英莲特意转过了身去。
老甯王见他如此,摇头叹了口气。
“是我不对,耽误你多时了。”
事后不久甯王就撒手人寰了,英莲通知静睿王后,便静静地等着他来验尸。
可一声“圣旨到。”让她惊醒。
急急地迎候已经来不及了,那公公手里拿着圣旨,看了看正厅中停着的死人,皱了皱眉头。
“弘毅侯夫人节哀顺变,能不能换个地方迎候圣旨,这,这……实在。”
英莲明白他没说出口的不吉利,便带着他来到前厅。
那公公瞥着眼看了看破败的前厅,似还是不满意,但已经不好意思再开口了,摇头无奈道:
“弘毅侯夫人裴英莲接旨。”
跪着的英莲,双眼一直看着有些许碎裂的地面。那公公诵念诏书的声音,仿佛遥远传来的梵国佛音,让她一下子听不懂了起来。直到她身边的丫环推了她一下。
“夫人,接旨。”
如梦初醒的英莲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还未说话。那公公已经满脸堆着笑,双手把圣旨举高,朝英莲递了过来。
“恭喜弘毅侯夫人,有了这一品诰命夫人怕是你们裴家老夫人见着您都要给您行礼呢。”
“一品诰命!”英莲低低地重复道,突然觉得双手接的那道圣旨一下沉了许多。
那公公本以为英莲会让下人拿点赏钱犒劳自己,却发现这个弘毅侯夫人居然如傻了一般一动不动。
他见着生气,但又一想刚刚那厅里躺着的老甯王,突然懂了。
拍了拍英莲那还在举着的手道:“弘毅侯夫人节哀顺变,这诰命下来,我想老甯王心愿也算了了。”
一听这话,英莲仿佛被什么电到一般,猛的抬眼,不可置信的看向那个公公。
那个公公见她这幅模样想着她定是伤心过度,也不想在这里逗留了,便带着一众人离开了甯王府。
被抛弃在前厅的英莲终于打开那道圣旨。
的确是封她为一品诰命的圣旨。只是这道圣旨附了一个老人的奏折。
原来这是他替她求来的。
他向朝廷乞求,我已年老,将不久于人世,身边唯有儿媳陪伴在侧,照顾日益病弱的我。如此纯孝该为天下之表率,可惜我无权无势,升天之后恐她无人照料,孤苦无依。还请朝廷许她诰命,让她在世能受到朝廷的照顾,也算了了我一个老人的心愿。
英莲认得他的字,她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着,气笑了,一屁股坐到地上。
此时已至夏日,但地上还是凉一些。很快那地上传来的刺骨寒意让英莲如堕冰窟。
她模糊的眼睛已经再也看不下去,一把合上了那道圣旨后闭上了双眼。泪水终于在闭上的一刹那迅速划过她的脸庞,滴滴坠落。在碎裂的地砖上溅起一道水花。
多日后,甯王出殡。
收拾好行李英莲终于出了这洛州城。此时已经夕阳垂落,大地赤红,烟尘滚滚,她眯缝着眼睛贪婪地看着那陷落在红尘中的城池,朝它摆了摆手。
“再见洛州,再见裴英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