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连珠炮似的责问让释平低下头,许久才长长的叹了口气道:
“我不能错,我赌不起。”
释平终于看清了来人,居然是一身白衣的了尘子。
他看着自责的释平,也叹了口气,
“仙君,你知天君为何要你下凡历劫,皆因你心太重,太孤绝,难容于天地。还好他早知你有此劫,存下了你的仙体,你看,今日便用上了。”
释平每个字都听得清楚,却全然不懂,一副茫然的样子。
了尘子见他如此,笑了一下,没有解释的意思,继续道:“以你的资质,修行百年自能成仙,到那时你的凡胎便成了你的仙体。但你是仙人转世,因知你有此劫,天君便特意存留了你的仙体,你现在身上的便是你上一世为仙时的仙体。”
经他这番解释,释平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发现的确和平日里的自己不一样,似是更高些,更瘦些。
“凡魂仙体,本不为天地不容,但你毕竟仙玉之质,必为天地所怜。有此仙体,你日后修行定可日益精进,事半功倍,相信不用百年你必重返天庭,飞升成仙,但……”
他说了一半似想到了什么,犹豫了很久才道:“凡人成仙后,纵原身体有残缺,也能在成仙修仙体时而补全。但你已经提前用上仙体,若日后仙体受损,纵成仙也将不能修补,所以你定要爱护仙体,不可再肆意行事。”
他说时似极郑重,仿若释平马上就要摔碎自己一般。
就在释平开始明白之时,有人突然在他背后道:“要是他在成仙之前死了,是不是就一了百了了。”
一听这话,了尘子尴尬地咳了咳。
“只有魂魄尚存,应能轮回补救。”
一听这话玄光大笑,“徒孙,你可要小心了。”
了尘子觉得两人似又要掐起来了,插到两人之间道:
“玄光大师,你之所以不入轮回,皆因此憾事。如今银甲兵入城,老甯王也赶去和他们汇合了。您难道不想看看最后究竟怎么样吗?”
一听这话释平急了,他也不顾自己那翩翩长发了,急着要去阻拦,奈何这是了尘子设的结界,他出不去。急得他跑回来拽了尘子道:
“快放我出去,他们不能汇合,这会天下大乱的。”
玄光见他如疯了般,冷笑不语。
还好了尘子按住了他。
“莫急,我们不如同往,看看再说。”然后转头对着玄光的虚影道:
“玄光大师,你说是吧?”
-----------------
当甯王赶到山门喊出那句物归原主后,他就突然跌倒了。
一个穿着海水瑞兽纹衣裙的女人走到他身边,把他拉起。
就在甯王想道谢之时,那女人却笑着朝他道:
“甯老王爷,我们同去可好?”
那一刻甯王觉得她分外眼熟,却唤不出她的名字来。
女人扶着他走时他便一直想,似是在哪里见过她。
秦王的殷王妃,不,那个女人喝毒酒死了,就算活着也不是她这个年纪。
突然他想到一个传闻,当今皇后沈氏其实是殷氏余孽,幼年就因为长得太像太祖正妻殷王妃而不得带着幂帘活着。
她是沈皇后?
老甯王想到此,不再向前走了。
“我这个老不中用的怎劳烦皇后娘娘搀扶。”
沈樱见他参透了她的身份,松了手,“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老王爷是吾长辈,我该扶的。”
她见甯王还是一身戒备,秀指一指,“您看,他们在那等着呢。”
甯王知道银甲兵就在前方,拖着疼痛的身体向前走去。
还好虞冰乖觉,早早看到他,上前派人抬着凳子把他抬到了银甲兵前。
看着那熠熠生辉的银甲,老甯王激动得老泪纵横,但银甲之下那一张张脸却让他极度陌生。
老甯王揉了揉双眼,朝虞天悯道:“是他们吗?”
虞天悯笑了笑,却未答。
此时一年轻兵士上前,跪倒在甯王脚下,“在下王田,父亲王敬仲乃银甲兵中将。”
经他这么一说,甯王似找到了当年他父亲的影子,“当年你父亲甚是英武,一人可敌数十人呢?”
随后一个个银甲兵士上前,先报自己名讳,再报父亲姓名。
有的甯王还能想得起什么,有的他只有含糊其词了。
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那群年轻人,甯王突然有些恍若隔世。他抬起自己的手对着阳光看了看,发现这手布满了皱缩的纹路和细密的斑点。
他老了,眼前的银甲兵不是他当年的那群人了,一种失落如刺骨的寒意慢慢渗透着他的心。
见所有人表明身份,虞天悯觉得差不多了,笑着对甯王道:“老王爷,你见到他们了,该满意了吧?”
甯王笑着点了点头,一把抓住他手腕道:“多谢虞家家主了。”
这时宝灵大师突然蹿出,朝他一揖,“老施主,安国寺可是信守承诺了。”
老甯王颔首,刚想撑着凳子打算起身站起来,一旁的沈皇后却抢先一步走到了他前面。
“我大周的好儿郎们,你们穿这父辈留下的旧银甲是想重回甯王麾下吗?”
众人不识得沈皇后,个个惊讶地看着她。
此时宝灵哭丧着脸捧着一堆黑色的灰烬赶来。
他一看见沈皇后,立刻抱着灰烬跪下,他本想磕头行礼的,可刚俯身,发现洒了些灰烬,于是立刻直回身子道:
“还请皇后娘娘赎罪,贫僧今日无礼了。”
他这一口皇后娘娘,众人哗然,纷纷跪下行礼。
老甯王见她坏了自己的好事气得牙痒痒的,道:
“皇后娘娘这是何意呀?”
“我想让他们多个选择,看看他们是选你,还是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