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英一听,觉得自己唐突了,连忙哄道:“我这人粗枝大叶的,怕看错了你的用心之处。你刚刚不是说准备了什么吗?是什么?”
他这话一下就把陆无恙再次点亮了,她立刻蹦蹦跳跳的指着一个冒着烟的香炉道:“我虽然香道一般,但这香料可是上好的。你也知道,我们这里有时会有外国的商人经过来,我从他们那里买的。听说是龙脑香。”
圣英一闻觉得和宫中不同,想着她大概是被人骗了,便道:“你点香也开点窗呀,难怪我进来烟熏火燎的。”
陆无恙一听就去开窗了,回来才嘟囔了一嘴,“这么好的香,开了窗子岂不就淡了。”
圣英看着她那想不明白的样子就想笑,忍不住摸着她的脑袋道:“你这有茶吗?我有点渴。”
圣英这么一说,那刚刚还乖顺的小脑袋一下就逃脱了他的魔爪,满脸不愿意的道:
“我还想着我们下棋中间,给你沏呢,你要渴了,我,我现在给你沏吧。”
看她那极不情愿的样子,圣英明白了。
她定是觉得会赢他,想着趁他快要认输,极其烦躁时给他沏茶。那时他一定不会在意她粗陋的沏茶功夫。
眼见着她手忙脚乱地着手摆弄茶叶了,圣英突然觉得顺她的意也没什么,笑着问:“说喊我下棋,棋呢?”
一听这话,陆无恙如临大赦,丢下茶器,便引他来到一桌前。
其实陆无恙没上过学,早年的启蒙都是她母亲教的。后面的学业都是自修的,父亲也曾动过送她出去求学的念头,但她死活不肯离开她姐姐,便从此作罢了。
所以她虽从书上学过经史子集、琴棋书画,但从未和人交流,操练过。
所以圣英的到来,对她来说实在太好了,一个在中原接受过皇室教育的皇子,于她是个决不能不能放过的学习机会。
所以,陆无恙不是缠着他问学问,便是缠着他下棋、画画、写大字。
圣英至今记得第一次和她下棋的场景,那时她不出半个时辰便连输三局。
圣英仁善,推着说不下了,但陆无恙像一个输红眼的赌徒,执意要继续,第四局不出意外,她还是输了,但圣英明显觉得赢得没那么容易了。
再后来,圣英发现赢她变得越来越难,直至他再也没赢过。
“要不要我让你?”陆无恙今天的开场有点嚣张。
见她如此,圣英真想说自己突然渴了,先来杯茶吧。但他突然想到点别的,一边摆着棋子,一边道:
“怎么又想下棋了,不是说要和我逐鹿中原去吗?”
陆无恙听着头也没抬,专心地放着棋子道:“想着,你去可能是千里送人头,想想,还是算了。”
一听这话,圣英停了手,“陆姑娘那么聪明,怎么会让我送人头?”
陆无恙听出这话里的揶揄,气得重重呼了一口气道:“这是高人做的玲珑局,解不开的,此刻就差一个人头了。”
这话说的圣英不明白,他索性丢了棋子,道:“什么玲珑局,什么人头?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陆无恙见他不下了,有些恼,但看了看神情严肃的他,知是躲不得了,瘪了瘪嘴,道:
“起初我和天下人一般想,想着你父母去洛州城定是金蝉脱壳,等着你和你舅舅他们合兵一处,率重兵重返麟宣夺回皇权的。”
“但我突然忘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时机。”
“若不在乎时机,你舅舅在他们出城就该出发了,还有那封信,这一切都在说还不是时候,一旦你兴师动众带兵去洛州,无异于挑破你父母伪装多年的和平,内乱不可避免。此刻长江的对面还有一个自诩正统的大梁虎视眈眈,所以,大周不能乱。”
“于是我查了查父亲平日里的邸报奏折。发现这洛州城,还真是个好地方,藏着好东西呢。”
“什么好东西?”
“当年给闵将军定了个叛国罪后,你猜他的那群兵士是在哪里哗变的?”
“洛州?”
陆无恙点了点头,“我还查到,洛州北门的守将就是闵将军的旧部。”
“就算那些兵士还在,他们也不一定愿意跟随我母后,毕竟当年……”圣英说了一半摇了摇头。
陆无恙不置可否,但她抬起了手指,“这地方还有——银甲兵。”
这话一出,圣英冷哼了一声,笑了。
“你哪里查得是邸报,分明是神鬼传说,这支部队消失多少年了,就算在,也都五六十岁了,能干什么?”
被他这么一堵,陆无恙哑炮了,呢喃道:“也许他们的子孙还能战呢?”
圣英讶异地看着陆无恙,想着自己以前怎么输给这个蠢货的。
“对了,还有洛州驻兵了,应该有两千的,这个我查了邸报,只多不少。”
“然后呢,有兵了,然后呢?你不是说他们不能兴师动众吗?”
“恭顺亲王和你一样,自然也是算过,他觉得这些兵力不可能为你父母所用,才放他们来洛州的。但是若能真的收了他们,你父皇母后再回麟宣,可就不一样了。”
“我父母回麟宣叫回朝,谁敢不开城门,要那么多兵士干什么?”
陆无恙大概是觉得圣英太蠢,太无知,气得摇了摇头。
“回朝,继续做傀儡吗?他们准备这些兵力自然要拿回朝廷,做真正的皇帝。”
圣英一愣,随即也被激怒了。
这是他最痛的伤疤。御玺北伐后,他父亲于皇城做着傀儡,他也被逼逃到西北边疆。
那场败仗,死的看似死的是闵将军,可活着受罪的可是他们一家。
怒气沸腾的圣英耐着性子继续问:“人头是什么意思?”
陆无恙抬眼怯生生的看着眼睛已经气得充血的圣英,突然说不出话了。
她抬手拉了拉圣英王,“圣英哥哥,你生气了吗?”
见他没理,她知他定是生气了,但她不愿他活在虚假的平静里,眼下马上就要面临这场浩劫了,早点让他醒,才是当务之急。。
想到此,她一边抬眼看他,一边低低地道:
“其实缺的一直是时机。众所周知,麟宣的城门极其坚固,就算坐拥精兵强将也很难一招击破。若此刻有一个死人,一个足够尊贵的死人,他的死足以配得上一个国丧,他的死足以打开麟宣的大门,足以引出里面的强兵前来洛州迎回贵人的棺椁。那麟宣的城门就不再是问题。”
“待棺椁到了城下,城门大开,奇兵天降,麟宣可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