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曼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废弃厂房里。
周遭堆着生锈的机器零件，空气里弥漫呛人的尘土味和铁锈腐朽味。
窗外黄昏时分，光线昏暗，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阴森的暗影里。
仔细回想，她好像走到学校南门遇见莫佳一行人，她们说着话，一步步靠近自己后，自己就失去了意识。
此刻，整个人被粗绳绑在板凳上，手腕被层层捆绑在后，勒得生疼。
黎曼侧头，试图挣脱束缚，却没有什么用。
“别费力了，你的手专门绑了两套绳结，你挣不开的。”
尹晓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缓缓走到她的面前，手里还拿了瓶拧开的水，递到她的嘴边，“喝点吗？”
“怎么是你？”黎曼瞥了一眼水瓶，“这里没人，你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不能是我？”尹晓萱自嘲地笑了一声，“也是，你大概觉得...我特坏，早就没救了？”
黎曼眉心微蹙，呵声轻笑一下，“尹晓萱，我至今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当初要帮着莫佳来害我？”
尹晓萱的手搭在椅背上，“其实最开始我很感谢你，没人愿意理我这个转校生，只有你愿意与我做朋友。但是你身边的朋友真多啊，都说三个人的友谊最挤，可你和汪雪她们的关系永远那么牢固，我永远像个外人。”
“我知道，其他同学觉得我外来的，长得好看又爱打扮，认为我故意勾引男生。我花再多钱给她们买礼物，也换不来真心相交。可莫佳出现了，愿意和我一起玩，分享她的很多事情......包括她男友做的那些事”，她的声音低下去，甚至顾自笑起来。
“所以她说只要照她说的做，我就能获得更多人的喜欢，我答应了”，尹晓萱转回视线，眼圈微微发红，“黎曼，你永远不会懂那种感觉——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你，明明你什么也没做却要误解你。明明站在人群里，明明我那么努力了，却像是隔了层玻璃偷看别人欢愉......”
“所以，你选择一步步推我出去？让我也尝尝这种滋味？”黎曼的声音很平静，每个字都咬得很紧。
“我没想过会那么严重！”
尹晓萱突然激动起来，手舞足蹈着故作无辜地解释：“我以为只是让你被老师骂几句，被同学鄙夷几天就过去了...可你为什么要多事！为什么要追查？如果你不追查，一切都不会失控，后面的事根本不会发生！许霜也不会跳楼！”
“到现在，你还觉得全都是我的错？”黎曼直视着她，“就算我记不清全部，但终究因为莫佳他们干的那些事导致许霜死了，你们就没有一点点愧疚吗？”
尹晓萱的肩膀垮下来，声音发抖：“从第二次诬陷你时，我就回不了头了。莫佳说我们都脱不了干系，如果事情败露，谁都逃不掉...尤其是许霜死了！你不记得，可我记得，我看着她死了！那些年我闭上眼就会想起那个场景......可她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啊！为什么来找我啊？”
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黎曼语气复杂地问：“许霜跳楼的时候，你在现场？你知道真相对不对？可你还是帮她们，甚至现在把我绑到这？”
“我知道又怎么样？我已经脏了”，尹晓萱浑身一颤，张开双手看着自身，“为了解决家里讨债的人，是莫佳出现，带着阿钊帮我摆平的，代价.....代价你也能猜到了，我确实成为同学说的那种女人了。我母亲也疯了要人照顾，我能怎么办呢？”
黎曼沉默片刻，眉头渐松，问道：“你真的喜欢这样吗？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尹晓萱捂住脸，双手抹掉眼泪，眼神空洞地看向远处，“真羡慕你啊，你干干净净地失忆，还说出这么天真的话。”
她转过头，恢复了麻木的样子，“来不及了，我这种人赎不了罪了。黎曼，别查了，我们知道许霜留了东西给你，就给他们吧。”
黎曼毫无情绪地应答：“我没见过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厂房生锈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莫佳踩着高跟鞋走进来，一身精致的小香风服饰，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身后跟着三个男生，其中一个就是阿钊。他径直走向尹晓萱，手臂随意地搭在她的肩上，尹晓萱明显身体一僵。
而莫佳身旁的男生，阿观手里正拿个烤红薯，旁若无人地走到直直一把旧板凳坐下，慢条斯理地剥着皮，目光时而扫向她们这边。
莫佳停在黎曼身前，瞟向尹晓萱：“你们聊好了？”
黎曼盯向她，语气生冷：“为什么绑我？”
“你说呢？之前提醒过你不要再查了，可你偏是不听”，莫佳挂起笑脸，伸手捻起黎曼的一缕头发把玩，神情里带有几分娇媚的得意，“那只好把你请来，我们老同学之间好好叙旧。”
黎曼偏头躲开她的触碰，“你们一直监视我？”
“当然得防啊”，莫佳懒懒地抬起手，指向阿钊，“专门让你老朋友的男友去盯着你呢。正巧看见你进了天文台，一待就是很久......“
忽然，她手掌一拍，眼睛亮起来，噙笑道：”哎呀！我这才想起来，许霜不是喜欢看什么星星吗？万一你真在那找到点什么，干脆早点请你过来，咱们商量一下嘛，不是挺好？”
黎曼抬眼瞪向莫佳，指甲掐进掌心，“许霜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还没想起来呢？”莫佳啧了一声，眼底满是怜悯，“真可怜啊。你不会以为许霜是想不开跳得吧？呵......她可比你聪明，也比你更狠。”
莫佳蹲下身，平视黎曼的眼睛，用近乎愉悦的残忍语气：“她拿着证据来威胁我，我最讨厌被人威胁了。所以我告诉她要是敢举报，我就把所有女生的真实偷拍照全发到网上。要死，那就一起死啊！”
“我们还放了第二批照片，专门坐实你的罪名，你猜她怎么着？”她轻轻一指，语气兴奋起来，“对！她当时就是你现在这副惨白表情，然后选了第三条路。”
“她约了我们，想用她的命下注，用自己的死想把事情闹大，觉得总会有人查”，莫佳歪了歪头，笑出声来，“可惜老天站在我们这边，你失忆了！哈哈哈哈哈哈......”
黎曼死死盯着她，全身感觉发冷，让她难以呼吸。她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怎么能在害死人后，竟如此开心？
愤怒让她浑身发抖，想要挣脱上前质问揍她，绳索磨破了皮肤。她用残存的理智，努力按住自己不能冲动。
“你生气啦？”莫佳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可我们后来也没去找你麻烦，你不是该感恩吗？”
黎曼的声音发颤：“感恩？你害了人，居然还能心安理得地说这种话？”
莫佳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没有害人啊？我们没杀过任何一个人。”
斜对面的阿观这时站起身，走到莫佳身旁，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发顶：“佳佳，别闹了，问正事。”
“知道啦，和老同学叙叙旧嘛”，莫佳站起身，拍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黎曼，作为感恩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证据的下落了吧？”
黎曼想起天文台发现的东西，原本计划与白露汇合后再返回，便把包扔在那了。
她生冷地回应：“我说了，没有那样的东西。”
“嘶，是没想起来......还是想起来不愿告诉我们啊？”莫佳扬起疏离又淡漠的笑，用眼神示意阿钊，“那我们帮帮你。”
阿钊松开尹晓萱，巡视附近墙角，准备找顺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