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备马,王上要和我微服巡视地方,再去告诉执政官,若有急报密传塞巴斯蒂即可。”
穿着一身松绿色天鹅绒长裙的女人提着裙摆穿梭在宫殿走廊,随口吩咐着身后侍从,脚下的步伐却一刻都不曾停,走到外室时,书案前的男人正好放下药碗。
“瞧你急色匆匆的,怎么了?”
女人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快步走到桌前,随手端起金杯,轻弹杯沿,一杯葡萄酒顺着喉咙滑下,又捻起一颗蜜饯放置男人口中,这才缓缓开口。
“我带您走好不好?悄悄的。”
这话说的突兀,男人的大脑空白一瞬,眼睛里闪过不解。
“反正您也要视察领地的嘛,好不好!”
越过她的身影,窗户外面,正是半山烟黛半山红,有些晚了。如果是其他人,他一定会拒绝,但眼前明亮、充满热情的眼睛,又让他的心头升起一丝期待。于是他浅浅一笑,贴近她的耳畔语气宠溺。
“你想带我去哪?”
“您答应了!”
“我能不答应?只怕你来之前便吩咐好了。”
女人的耳尖泛起一抹绯红,侧过脸,手指抵住他的心口,轻轻一推,那男人便顺势仰靠到了身后的靠垫上,闭着眼,喉结上下滑动,将蜜果和那点微不足道的苦味一同吞咽下去。
她垂着头想要离开,起身时才发现自己的一片衣角正被他勾在手心里,在空中勾出一道优美的连接线。
扯着衣角的手稍稍用了些力气,原本想逃的“小猫”便乖顺的窝到他的怀里。柔软的指腹擦过还挂着一点点蜜汁的唇畔,而后又在他的嘴角落下一吻,甚至还带着些许残留的葡萄香气。
“我去叫人把玄狐裘拿来。这还是之前我秋狩得胜时,曾祖父所赐,穿上风雪不侵。”
侍从的行动似乎很快,瞬息间便整理好了行囊。
“一会我们走慢点,您若是累了,伏在我肩上休息就是了。”
马上的女人单手抓着缰绳,侧着脸,掖了掖身后男人身上的裘衣,又握了握腰间的手,得到回应后双腿夹紧了马腹。
“驾!”
“嫁什么嫁!”
“啊!”
这大概算是黄默人生中的至暗时刻了。能在上班的时间,能在诊室里睡着,她也算是人才了。
“师兄…嘿嘿,老师…”
刚打完电话回来的李教授正低着头从眼镜上方飘出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一旁的带教师兄默默的翻了一个白眼,极度无语。
黄默悄悄拨开衣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还有一个小时才下班呢,而她居然就这么睡着了,当着导师和师兄的面,在诊室里,幸亏没有病人……
虽然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但是这也太尴尬了吧,黄默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但是没有地缝…找块豆腐撞死,也没有豆腐…还是从楼上跳下去更合适,嗯…是一楼。
天晓得,黄默是怎么在低气压的氛围中度过的最后一小时。
“小黄,等一下。”
下班前,李教授突然叫住了要走的黄默,示意她坐到自己跟前。
“伸手。”
“老师,我没事…”
“伸手!”
黄默的手揣在白大褂口袋里无意识的搓捻,磨磨蹭蹭的坐到一旁,将手放到了脉枕上。
“面容苍白,脉象细弱无力,心脾两虚。一看就是忧思过度,想来晚上也是多梦易醒,以致心血耗损,难怪这两天一直晃神,你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老师,我没遇到什么事,可能论文盲审,压力有点大。”
听着导师的诊断,黄默心虚的撇开了自己的眼神。最近这些稀奇古怪的梦越来越频繁,有时柔情蜜意,有时惊愕连连,皆若置身其境,又无人倾诉,自然苦不堪言。
“哎,你的能力是没有问题的。你那几个师兄、师姐当初毕业的的时候比你难多了,放轻松。”
起先李教授还担心自己这个学生是为情所困,毕竟自己那位老朋友家就剩下这么一个独苗,这要是被哪个不知名的黄毛骗走,可是罪过。如今听到只是被学业所困,李教授似乎松了一口,态度也柔和起来。
“我叫小张过年少给你排两天班,你多注意休息,过完年来家里吃饭。”
“谢谢老师。”
“还有马上就要春招了,我之前给的提议你再想想。”
“好的老师。”
很快就到了除夕,附近的鞭炮声阵阵,空气中已经带着浓浓的硫磺味。姬湘湘头些天便回她爸妈家,只剩下黄默一个待在公寓。
其实李教授也好,姬湘湘也好,往年都有邀请过她一起过年,只是黄默觉得这样的万家灯火,欢乐嬉笑都是别人的。
肥牛卷搭新鲜果蔬,配着八点的中央一台背景音,随意穿着件高领衫配打底裤,捧着三分糖的奶茶,窝在沙发耍手机等锅开,这才是属于她的世界。
‘嗡嗡…嗡嗡…’
火锅咕嘟咕嘟的气泡声里又响起了视频电话铃声。
“喂?湘湘,怎么了?”
“能怎么了,我爸妈怕你孤单,饭桌上念了你好几次,我这不是吃完饭就赶紧来慰问你了嘛。”
饭桌前的姬湘湘托着腮,背后传来她妈妈的念叨声。
“你该来家吃的,小默,自己一个人在公寓多没意思,来家里你和小湘一起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