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摇了摇头。
尽苍寨素来与旗兰交好,即便知道了,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便跟着荀霜一道进了小楼,上了三层的屋子,待二人都落座了,男人方开口:“我的身份,我师父的身份,都不能告诉你。”
一上来就是这样的话,倒是个帮了他,人家却一毛不拔的烂性子。
“那你可以告诉我什么呢?”荀霜淡淡地笑着,眼底中尽是不可深察之意,“不要说什么拒口不谈的蠢话。”
华漂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是那样的人:“魏珵书做的事,我可以尽数告诉你。”
闻言,少女平静的眸子微动,面上却极为坦荡,仿佛已然料见到他要说什么了:“关于我?”
面前的人仍是摇头,只道:“楚州城中的拐童案,你可曾听闻一二?”
“听说过,”荀霜微微颔首,蹙着的细眉似乎回想着什么,“先前这案子陆决交给孔层去办了,后来那两人都死了,便不知结果了。”
谈及此事,华漂神情凄楚:“不会有结果的,那些孩子都被尽苍寨送去旗兰了。”
“你说什么!将大周的孩童送去旗兰!”少女惊讶地捂住了嘴,几乎都要失声而喊,不复方才的镇定自若之态,“此事闻所未闻,属实是…”
见对坐的人快要说不出话来,华漂从怀中掏出几封信来,又都递给她,只道:“这些都是魏珵书与旗兰王廷的往来信件,你看了,总该相信了吧?”
荀霜双手微颤,几乎是勉强自己拿着才接过信来,又见上面的字迹端秀正立,颇有前朝书法大家的风范,不由皱眉:“这并非魏珵书的字迹,你莫要诓骗我。”
怀疑的目光看得华漂哑然失笑:“令牌上的拙劣字迹都是他故意装出来的,之前宁宛云走后魏珵书不是给了你一封信吗,你可有问过宁宛云此事?”
“四姐确实说她从未写过什么信给我,”少女撑着头,作思索状,“但四姐已然回来,我就早将此事忘了。”
“是吗?”对坐之人指了指她手中的一封,只道:“你看看这封信上写得什么?”
荀霜忙将他指的那张抽出,细细翻看一番,果见:“阿蕴,平安勿念。”
六字跃然其上,写的日子却是明日。还是四姐的字迹。
所以,魏珵书明明仿写得一手好字,却骗住了寨子里的所有人。
饶是知道这个名义上的大哥是个行骗好手,荀霜乍听此事,心中还是有些茫然,倒也并非是悲切魏珵书又骗了她,而是觉得,自己该怎么做,才能骗过魏珵书呢。
她能敌得过魏珵书,敌得过他背后之人吗?
思及此,荀霜数日来笃定的心中动摇不少,连眼神也变得有些黯淡无光,愣愣的样子看得华漂都出声相问:“你怎么了?可是觉得魏珵书…”
少女忽地打断了他的话头,似是突然被惊醒一般,终是回过神来:“华漂,你既然不惜己身,四处搜罗魏珵书与旗兰往来的罪证,可是想揭发此事?”
华漂闻言,不由有些怔住了,神情漠漠:“我只是觉得,大周人是大周人,旗兰人是旗兰人,便是将那些孩童拐过去养,就从中训出骑射俱佳的血统了吗?”
男人垂下头,即便是明明燃光的烛火照侧,也看不清脸上莫测的神色,只见他摇了摇头,连声说着:“这怎么能一样呢?”
明明这样一番感慨之言稀松平常,荀霜该是和华漂一样,觉得同情惋惜才是,但一听到血统一词,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华漂刚刚语气中的不岔,似是都向着旗兰人一般,是觉得大周的孩童运到了旗兰,是扰乱了旗兰人血统的下等之举,而非是为那群孩童将来的命运感到悲切。
所以,华漂是旗兰人吗?
思及此,荀霜不由凑近了面有戚戚的男人,只见烛光燃燃之下,比夜色还深还黑的眸子正抬眼望向她,像是被她的举动骇住了:“你,你干什么呢?”
不是深红色的眸子。
荀霜挑眉,又离他远了些,神情思索。
或是同温昉元一样,是吃了什么药才未显现出异于常人之态来。
但既然此人肯将尽苍寨掩藏的秘密托出,想来她问上一句也无关紧要吧。
便直言而道:“你可是旗兰人?”
一番话惊得华漂有些坐不住了,甚至还想用衣袖挡住自己的眼睛:“我不是旗兰人!”
瞧这遮遮掩掩的样子,说不是旗兰人,哪里可还会有人相信。
荀霜得了心中的确数,也懒得再逼问他,只道:“夜深了,快回去歇息吧。”
一席话却听得对面之人有些惑然。
就因为他说了这么一句,就被这难缠的小丫头放过了?
华漂不由放下了遮住双眸的右臂,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样的蠢事,匆匆告辞后,便落慌而去了。
屋内空余荀霜一人。
少女起身合上来客未关好的门,梳洗一番,正要睡去,忽听外头有人在敲。
都这会儿了,会是谁呢?
荀霜匆匆裹上件外衫,打开了房门,却见是魏珵书搀扶着莫休言,说不知道他睡哪儿。
少年满身酒气,还尽说胡话。
看得荀霜满眼嫌弃:“这人竟然说还能喝。”
魏珵书笑道:“他还说自己是旗兰王子呢。”